達卡城外的風，忽然轉了向。<\/p>
原先從恒河口吹來的濕濡海風，被孟加拉平原深處刮來的乾熱季風所取代，草木在風中瑟瑟作響。<\/p>
昨日傍晚，洪承疇的三萬西路精銳如一柄剔骨尖刀，精準地順著達卡城西的官道切了進來，與盧象升的東路大軍完成了在城北水係的最後一環扣合。<\/p>
沒有寒暄，沒有慶功宴。<\/p>
在那頂才堪堪搭起的寬闊穹帳內，洪承疇微笑著將其手中象征西路軍虎符的令箭，輕輕推到了盧象升的木案上。<\/p>
“建鬥兄，這桌上的菜齊了。”洪承疇端起一盞溫熱的濃茶，撥了撥浮沫，語氣溫吞得像是江南水鄉裡的閒散富家翁，“接下來這柄片肉的刀，陛下定的是你來拿。承疇隻管在一旁遞盤子擦血水便是。”<\/p>
盧象升沒有推辭。<\/p>
他看著那枚令箭，目光沉靜如淵，隻是微微頷首，抬手將那令箭收入袖中。<\/p>
軍事合圍一成，令出一門，才是兵家正途。<\/p>
“既如此，那這第一刀，便先剔達卡的外邊皮。”盧象升轉過身，麵向帳內眾將，“翦除其羽翼，方可伐其根本。”<\/p>
他抽出一支朱砂筆，在地圖上畫了三個圈。<\/p>
“沈懷玉。”<\/p>
“屬下在！”沈懷玉跨步出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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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五千步卒，配十門輕型野戰炮。從城南向西清剿。沿岸所有莫臥兒的水寨、塢堡，敢有城頭立幟者，以火炮徐徐平之。不降者，覆其巢；投降者，繳其械。我要你把這城南的水道變成一堵鐵牆，讓他達卡的船，連半片木板都下不了水！”<\/p>
“張有德。”<\/p>
“末將在！”<\/p>
“你帶三千輕騎，順恒河北岸向西北拉網。但凡是城外的村鎮、據點，一律清掃！若是遇到向德裡方向報信的輕騎信使——”盧象升眼簾微垂，那雙總是眸子裡掠過冰冷殺機，“追之，截之，斬之。要讓這座城，徹徹底底變成一個死人才能出入的城池。”<\/p>
“至於西邊……”盧象升抬頭看向洪承疇，語氣放緩，“洪帥，城西那些穆林貴族，便須得洪帥的鐵騎碾過去了。”<\/p>
洪承疇聞言，放下茶盞，撫須輕笑，“建鬥放心。雷霆雨露，皆是君恩！”<\/p>
軍令既出，如山洪奔瀉，不可倒轉。<\/p>
接下來短短兩日之內，達卡城外徹底化作了一片由大明軍威交織而成的絞肉機。<\/p>
城南的薄霧裡，沈懷玉的水陸協同兵團展現出了令人絕望的壓製力。<\/p>
那些莫臥兒的地方守將在百年承平日久之中，何曾見過射程如此之、精度如此之高的開花彈？<\/p>
往往據點的堡牆剛剛探出幾個持著火繩槍的腦袋，一陣排炮過去，整段土木混合的牆體便如同紙糊般轟然坍塌。<\/p>
殘存的守軍在硝煙中隻能絕望地丟下兵器，如待宰的羔羊般被悉數圈禁。<\/p>
城北的原野上，張有德的三千騎兵如同一陣刮過地麵的黑色狂風。<\/p>
十二名試圖向德裡求援的莫臥兒八百裡加急信使，在不同路段被大明遊騎直接射殺。<\/p>
周邊的四座外圍大型糧倉，在大明騎兵抵達的一刻鐘內改換了龍旗。<\/p>
真正的硬仗，或者說單方麵的屠戮，發生在十七日的黃昏。<\/p>
達卡總督米爾·朱姆拉在連續接到外圍據點喪失的急報後，終於體會到了令人窒息的鎖喉感。<\/p>
他不甘心就此被困死在這座孤城之中，竟將城中最後、也是最精銳的一萬穆林重騎兵儘數遣出，試圖趁夜從城北撕開一道豁口，打通通往德裡的生路。<\/p>
這支一萬人馬披掛著極其精良的鎖子甲，手持淬毒的長矛與大馬士革彎刀，戰馬亦披有半甲。<\/p>
在夕陽的餘暉下，這一萬重騎兵的衝鋒卷起的煙塵遮天蔽日，帶著最後的尊嚴與狂怒，氣吞萬裡，排山倒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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