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法罕的黎明,從來都是帶著玫瑰與藏紅花的香氣的。<\/p>
這座被阿巴斯一世親手打造成世界半壁的波斯帝都,有著天底下最精致的藍色瓷磚穹頂,最清澈的人工運河,以及最繁華的巴紮。<\/p>
每天天不亮,巴紮裡的香料商人就會打開鋪門,將成袋的胡椒、肉桂、豆蔻倒在銅盤裡,陽光穿過穹頂的彩色玻璃,在那些帶著異域香氣的粉末上灑下斑斕的光斑。<\/p>
但今天,這一切都變了。<\/p>
沒有玫瑰的香氣,沒有藏紅花的甜膩,甚至連巴紮裡慣常的叫賣聲都消失了。<\/p>
整個伊斯法罕籠罩在詭異的死寂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p>
馬蹄聲。<\/p>
急促得如同擂鼓的馬蹄聲,從東方的地平線一路傳來,碾碎了黎明的寧靜。<\/p>
一匹渾身汗濕的阿伯純血馬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衝進了伊斯法罕的東門。<\/p>
馬上的騎士渾身是血,鎧甲上布滿了煙熏火燎的痕跡,臉上的胡子糾結成一團,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惡鬼。<\/p>
他甚至沒有減速,直接撞開了試圖攔阻他的城門守衛,沿著筆直的國王大道,向著市中心的四十柱宮狂奔而去。<\/p>
沿途的行人紛紛躲閃,看著騎士背後那麵已經被撕成碎片的綠色王旗,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p>
“出事了!”<\/p>
“肯定是阿巴斯港出事了!”<\/p>
“我昨天就聽說,有一支東方的艦隊開到了波斯灣……”<\/p>
“噓!小聲點!別亂說!”<\/p>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恐懼如同瘟疫迅速傳遍了整座城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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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柱宮的宮門早已大開。<\/p>
當騎士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撲倒在薩非一世的腳下時,整個宮廷的空氣都凝固了。<\/p>
“陛下……阿巴斯港……阿巴斯港沒了……”<\/p>
騎士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木頭,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吐出了這句話,然後頭一歪,昏死了過去。<\/p>
大殿裡一片靜默。<\/p>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愕,變成了難以置信,然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p>
阿巴斯港沒了?<\/p>
那個被稱為波斯灣明珠的阿巴斯港?<\/p>
那個每年為帝國帶來三分之一財政收入的阿巴斯港?<\/p>
那個有著三座堅不可摧的岸防炮台,駐紮著幾千精銳波斯士兵的阿巴斯港?<\/p>
怎麼可能沒了?<\/p>
薩非一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p>
這位年僅二十七歲的波斯國王穿著一身繡著金線的白色長袍,頭上戴著高高的頭巾,手裡把玩著一串綠鬆石念珠。<\/p>
他的麵容蒼白,眼神深邃得如同底格裡斯河的河水,沒有人能看透他心裡在想什麼。<\/p>
他靜靜地看著腳下昏死過去的騎士,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念珠,一下,又一下。<\/p>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p>
過了足足有一刻鐘,薩非一世才緩緩開口,<\/p>
“說清楚,怎麼沒的。”<\/p>
旁邊的侍衛長連忙上前,掐住騎士的人中,將他弄醒。<\/p>
騎士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掙紮著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無法磨滅的恐懼:<\/p>
“陛下……是明國人……明國人的艦隊……”<\/p>
“他們來了十幾艘巨大的戰艦,像山一樣大……我們的炮台根本打不到他們……他們一輪齊射,三座炮台就全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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