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的區域，才重新回到高台上，站定，然後，他的神情緩緩地沉了下來。<\/p>
……<\/p>
方才那種熱烈得幾乎快要失控的情緒，隨著皇帝神情的變化慢慢沉澱下來，像是沸騰的水被按住了，逐漸歸於平靜，但那熱度，依然在水麵之下湧動。<\/p>
皇帝開口了。<\/p>
這一次，他的語氣不是方才那種溫情脈脈的勞軍之語，<\/p>
“諸位，方才，朕兌現了一件事。現在，朕要跟你們講一講，這天竺接下來該怎麼辦。”<\/p>
皇帝目光掃視全場：<\/p>
“朕知道很多人心裡在想.....仗打完了，論功行賞，回家。對不對？”<\/p>
場內有人悄悄交換了一下眼神，那眼神裡確實有那麼一點兒心虛.....因為皇帝說的正是他們心裡想的。<\/p>
“可以，”皇帝說，“想回家，人之常情，朕不怪你們。打仗打了這麼久，家裡的老父母，妻兒，都在等著。朕知道。”<\/p>
皇帝抬起頭，語氣忽而一轉：<\/p>
“但朕今天，想請諸位多等一等，先聽朕把這件事說清楚.....因為這件事，關係到你們打下的這片江山究竟能不能留住！”<\/p>
這句話落地有聲。<\/p>
留住兩個字像一把鉤子把所有人的心都鉤了起來.....<\/p>
是啊，打下來容易，留住，才是真正的難題。<\/p>
華夏曆史上不是沒有打出去過，漢家兒郎的鐵蹄，何時不曾踏過萬裡之外的土地，但那些土地最後留住的，又有幾塊？<\/p>
皇帝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的課：<\/p>
“天竺三千年，積弊深重，遠非大明內地任何一次改朝換代可以比擬。朕跟你們說.....你們以為，莫臥兒滅了，天竺就平了？那你們就大錯特錯了。”<\/p>
皇帝像是一個教書先生，在向自己的學生解釋一道他們看起來簡單實則極為複雜的算術題：<\/p>
“天竺這片土地，三千年來，真正統治它的不是任何一個王朝，不是任何一個皇帝，而是兩個字.....種姓。”<\/p>
“何謂種姓？<\/p>
諸位中，有讀過天竺史的，應該知道一些。<\/p>
婆羅門、刹帝利、吠舍、首陀羅，這四個等級將天竺的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分成了高低貴賤，且世世代代不得逾越。<\/p>
婆羅門是祭司，是知識的壟斷者，是所謂狗屁神靈在人間的代言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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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用宗教將整套製度神聖化，讓天下人都認為自己生來是什麼命，就該一輩子是什麼命，這是神的旨意，不可更改。<\/p>
刹帝利是武士，是貴族，是掌刀的人，是這套製度的暴力支柱。”<\/p>
皇帝在台上緩步走動著，聲音抑揚頓挫：<\/p>
“你們想想.....這套製度若是留著，大明在天竺的統治是什麼？<\/p>
無非是最上麵換了一層皮，下麵的骨架還是那個婆羅門與刹帝利的骨架。<\/p>
我們的官員來了，底下的胥吏還是婆羅門；朕的軍隊駐了，地方的武裝還是刹帝利。<\/p>
表麵上是大明的天下，骨子裡還是他們的天下。”<\/p>
皇帝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p>
“如此，百年之後，大明在天竺的統治必然崩潰！朕不信你們願意看到這個結果！”<\/p>
場內，有人低聲回應，有人點頭，有人神情若有所思地皺起眉.....<\/p>
不管他們之前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此刻，皇帝已經用最清晰的語言把這個問題的本質擺在了他們麵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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