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的是兩名身穿六品鷺鷥補子的四夷館譯字官，目光恭順，隨時準備為天子傳話。<\/p>
第一位西洋人有著一頭濃密的卷發，<\/p>
“維維亞尼。”朱由檢叫出了他的名字。<\/p>
他是偉大的伽利略最得意的晚年弟子。<\/p>
聽到皇帝喚自己的名字，維維亞尼右手撫胸，嘴裡吐出一連串急促的佛羅倫薩語。<\/p>
旁邊的譯官立刻躬身上前，用標準的官話朗聲翻譯，並熟練地將其潤色成大明臣子的奏對口吻：<\/p>
“回陛下！維維亞尼言：歐洲教會禁錮星辰運轉之理，然蒙陛下隆恩，大明之水火巨釜卻將推動塵世！<\/p>
他在鍋爐內設分層導流壓板，測算水變壓沸騰之極值……他說，他在泰西本是得罪了教廷的亡命之徒，是陛下賜予重金、秘閣，賜予無數質地絕佳的精鐵供他一次次試錯。<\/p>
此等格物之光耀，唯大明堪配，榮耀全歸陛下！”<\/p>
“好！”朱由檢暢快地點頭，對譯官道，“你告訴他，伽利略的學說在歐洲是受到火刑的異端，但在大明，這就是真理。大明，容得下真相！”<\/p>
譯官迅疾轉身，將皇帝的話轉述過去。<\/p>
維維亞尼聽罷，眼眶瞬間通紅如血。<\/p>
站在維維亞尼旁邊的，是一個身材高瘦看起來有些神經質的法蘭西人。<\/p>
“帕潘。”<\/p>
丹尼斯·帕潘，這位在因與學術界分歧及宗教迫害而窮困潦倒而死的法蘭西人，此刻聽到自己名字，渾身一顫。<\/p>
他在大明被當成貴族一樣供養著。<\/p>
包吃包住，四夷館甚至給他配了四個金發碧眼照顧起居，唯一的條件就是讓他研究如何把蒸汽的泄漏降到最低，以及如何提升動力的輸出效率。<\/p>
帕潘跪行了一步，嘴裡嘰裡咕嚕地吐出一大段語速極快的法語，說到激動處老淚縱橫，雙手在空中劇烈地比劃著活塞連杆的動作。<\/p>
譯官穩穩接話翻譯：“陛下，帕潘自陳有罪，言其初時未解蒸汽幽微，致工期延宕。<\/p>
後他於活塞處增設黃銅漲圈，外裹多層浸油之特殊皮綿以固其氣，配合雙向連杆，方化往複震蕩為圓周之力……<\/p>
但他泣言，若無大明工部那些手藝巧奪天工的匠師助他鍛造打磨，他紙上之謀慮不過是癡人說夢。<\/p>
他說……大明之良匠，乃造物主最完美之傑作！”<\/p>
“帕潘，活塞連杆的改良，朕得好好賞你。”朱由檢笑道。<\/p>
此前由於大明的鍛造工藝無法做到活塞與氣缸的絕對貼合，蒸汽大量泄漏，火車根本沒有力氣拉動後麵的車廂。<\/p>
帕潘的理論加上明朝工匠的巧手，才跨過了這道天塹。<\/p>
最後，皇帝看向了一個衣著考究的英格蘭中年人。<\/p>
“約翰·威爾金斯。”<\/p>
這是一個在政治與科學間遊走的英格蘭天才，擅長機械與天文，也是英格蘭皇家學會的先驅之一。<\/p>
但因政治站位與教廷權威的壓迫，為了生存，隻能登上了大明的戰艦。<\/p>
聽見天子名諱，威爾金斯恭順叩首，用英語平穩地說了一段話。<\/p>
譯官朗聲替其奏報：“威爾金斯言，陛下萬安。他已窮儘心力，負責機車軌道之適配。<\/p>
機車非一死物，乃一通盤體係。<\/p>
他向外頭那些百官釋疑：鐵如何行於鐵上而不滑脫？蓋因輪必有緣，軌必鎖距。黑龍之輪，內側凸起寸許，曰‘輪緣’，死死卡於鐵軌之內，故狂奔百裡而不脫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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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之車體重達十數萬斤，泰山壓頂，死死咬合。<\/p>
他還說……陛下賜予他煉取大明生熟複合之鐵鍛造軌道的權柄與資費，已遠超泰西諸國君王財富之總和！”<\/p>
朱由檢靜靜地聽著彙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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