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風刮過臉頰，帶著都市夜晚特有的、混合了汽車尾氣、食物香氣和某種不可名狀塵埃的味道。霓虹燈的光芒如同流淌的彩色河流，從高聳的玻璃幕牆和密集的廣告牌上傾瀉而下，將街道映照得光怪陸離，卻也投下更多深邃扭曲的陰影。
墨白背著林幽，速度極快地在高樓間的窄巷和人群稀疏的後街穿梭。他的腳步輕盈而精準，避開堆積的垃圾箱和昏睡的路人，如同一個熟練的潛行者利用著光與暗的交界。
林幽伏在他背上，臉頰貼著墨白冰冷的外套麵料，能感受到下方肌肉運動時傳來的細微震動和驚人的熱量。男人的體溫似乎比常人要低一些，但在這冰冷的夜風中，卻成了唯一可靠的熱源。之前的極度恐懼和亡命奔逃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此刻鬆懈下來，隻剩下無儘的疲憊和後怕，身體仍在輕微地發抖。墨白身上那股淡淡的鐵鏽味、汗味以及難以洗淨的怪物腥臭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不安卻又莫名心安的氣息。
周圍的喧囂聲——車輛的鳴笛、遠處酒吧隱約的音樂、醉漢的囈語——逐漸取代了隧道裡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恐怖聲響，提醒著他們似乎已經回歸了“正常”的世界。但這種正常，在林幽眼中已經徹底變了味道。每一盞閃爍的霓虹燈後似乎都潛藏著不可名狀的注視，每一個深邃的巷口都仿佛通往另一個恐怖維度。繁華之下，是令人脊背發涼的暗流。
墨白在一個僻靜的巷口停下腳步，謹慎地觀察著外麵的主街。閃爍的藍紅色警燈光芒由遠及近，幾輛警車正呼嘯著駛向地鐵站的方向。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隻是靜靜等待著警車遠去，融入車流，這才重新邁步。
“那些警察……”林幽忍不住小聲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他們知道……下麵發生的事情嗎？”
“知道一部分。”墨白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平穩依舊，“他們會處理現場，疏散可能幸存的乘客，封鎖消息。然後報告會說……煤氣管道泄漏，或者惡性恐怖襲擊。總之，不會是真相。”
“為什麼？”
“恐慌比怪物更能摧毀秩序。”墨白的回答簡潔而冰冷，“普通人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通常來說。”
林幽沉默了。他想起地鐵裡那些扭曲的怪物、黑色的蟲潮，以及墨白那非人的戰鬥方式。這一切顯然早已存在，卻被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牢牢捂住，隱藏在都市光鮮的表象之下。而他，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就被粗暴地扯破了保護層，扔進了這個真實卻殘酷的世界。
墨白拐進一條更窄的、幾乎被廣告牌完全遮擋的小巷，最終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門上沒有標識，隻有一個老舊的對講機，旁邊是一個隱蔽的攝像頭鏡頭微微反著光。
他將林幽放了下來。林幽腿一軟，連忙扶住冰冷的牆壁才站穩。
墨白沒有看他，而是上前一步，用一種特定的節奏輕輕敲了敲鐵門。
幾秒後，對講機裡傳來一個略顯沙啞、帶著濃濃睡意的年輕男聲，語氣很不耐煩：“誰啊？打烊了！買泡麵明天請早！”
“是我。”墨白對著對講機低聲道。
那邊頓了一下，隨即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雜音，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伴隨著一聲低低的咒罵。然後對講機裡的聲音瞬間清醒了八度，還帶上了一絲興奮和諂媚：“白、白哥？！臥槽！您怎麼這個點來了？等等等等！馬上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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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一聲，鐵門內部傳來複雜的機械解鎖聲，然後緩緩向內打開一條縫隙。
一股混合著泡麵、電子元件燒焦味、機油和某種古怪化學試劑的味道從門後湧出。
門後站著一個穿著皺巴巴T恤、頭發亂得像雞窩、戴著厚厚鏡片的年輕人。他看起來大概二十出頭，睡眼惺忪，但看到墨白以及他身後狼狽不堪的林幽時，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睡意全無。
“我靠！白哥你這是……剛去泥地裡打滾了？這位是……”他的目光在林幽身上掃來掃去，充滿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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