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來到了95年6月，一天傍晚，北方小縣城被一層暖融融的金光裹著。縣實驗小學門口的老槐樹開得正盛，細碎的白花瓣落在青磚路上，被放學的學生踩出淡淡的香。五年級（2）班的沈浩背著洗得發亮的雙肩包，走在林曉雅身邊，側兜拉鏈拉得嚴嚴實實，裡麵裝著媽媽李秀蓮剛備好的搪瓷缸——缸裡盛著切好的西瓜塊，還裹著層井水泡過的涼，隔著布料都能摸到絲絲涼意。
“今天數學期末模擬考，最後一道應用題你做出來了嗎？”林曉雅的聲音像傍晚的風，輕輕落在沈浩耳邊。她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草稿紙，上麵畫滿了幾何圖形，指尖還沾著點鉛筆灰——這半年來，她的語文成績早就追了上來，數學卻偶爾會卡在難題上，沈浩總說“沒事，咱們每天放學接著補，到升初中前準能吃透”。
沈浩從兜裡掏出紙巾，遞過去幫她擦手，另一隻手下意識護了護側兜的搪瓷缸：“最後一道題用雞兔同籠的解法就行，我給你畫了圖，夾在你數學課本裡了。對了，我媽早上從井裡撈了西瓜，切好裝在缸裡，本來想讓你一起吃，你今天要回家吃飯，等明天我再給你帶。”
林曉雅接過紙巾，聞言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阿姨，上次阿姨做的綠豆湯就特別好喝，西瓜肯定也甜。”她看著沈浩護著側兜的樣子，想起去年冬天他把熱水袋塞給她的模樣，心裡暖暖的——從一起補習到現在，沈浩總記著她的喜好，連帶零食都會想著給她留一份。
兩人並肩走在胡同裡，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落滿槐花瓣的路上。路過“小浩小賣部”時，李秀蓮正站在門口擺貨，看見他們來，趕緊揮揮手：“曉雅，今天沒留你吃飯，讓小浩把搪瓷缸裡的西瓜給你裝兩塊啊！剛從井裡撈出來的，涼絲絲的解解暑！”說著就要去拉沈浩的書包拉鏈，林曉雅趕緊擺手：“阿姨不用，我媽在家等著我呢，明天我再跟小浩一起吃！”李秀蓮笑著應了，又叮囑沈浩：“側兜拉鏈別鬆開，別晃灑了西瓜汁。”
走到林曉雅家所在的樓道口，沈浩突然停下腳步。這是棟老樓，樓道門是斑駁的綠色鐵門，門楣上掛著串褪色的紅辣椒，是去年春節曉雅媽媽掛的。傍晚的風裹著槐花香飄進來，沈浩攥了攥手裡的書包帶，終於開口：“曉雅，下學期就六年級了，你……想考哪所初中啊？”
林曉雅的腳步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書包帶。她抬起頭，眼裡帶著點猶豫，聲音輕輕的：“我想考縣一中，聽說那裡的老師教得好，升高中的幾率也大……可是我爸還在鄉下教書，一個月才回來一次，我媽要上班，沒人幫我複習難題。”她說著，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上次我爸回來，還說要是我考不上縣一中，就隻能去鎮上的初中，他還得托人找關係……”
沈浩看著她委屈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想起去年冬天曉雅說“爸爸在鄉下的學校沒暖氣，學生上課戴手套”，想起她總把爸爸帶回來的鄉下野棗偷偷塞給他，說“這棗比縣城的甜”——曉雅從來沒說過爸爸調職後的難處，可每次提到升學，眼裡總會藏著點不安，好像怕自己拖了家裡的後腿。
樓道裡的聲控燈突然滅了，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夕陽。沈浩往前走了一步，輕輕握住了林曉雅的手。她的手很小，指尖有點涼，被他握住時，突然僵了一下，隨即輕輕顫了顫。沈浩的手心有點出汗，卻沒鬆開，聲音比平時更堅定：“沒人幫你複習，我幫你啊！以後每天放學，咱們還一起做題，周末我去你家，或者你去我家，我把難的知識點都講給你聽。咱們一起考縣一中，肯定能考上！”
林曉雅的臉頰一下子紅了，像傍晚天邊的晚霞。她抬起頭，眼裡亮晶晶的，映著窗外的夕陽，連耳尖都紅透了。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蠅：“真的嗎？可是……你的功課也很忙，會不會耽誤你？”
“不會！”沈浩趕緊搖頭，握她的手又緊了緊，“咱們一起學還能互相督促呢，我數學好，你語文現在比我還厲害，咱們正好互補。再說，我媽也說，讓我多幫你，她說‘曉雅是個好孩子，可不能因為家裡的事耽誤了升學’。”他想起昨天晚上，李秀蓮跟他說“曉雅爸昨天來串門，說想調回縣城，可鄉下學校缺老師，一時半會兒走不開，咱們能幫就多幫點”，心裡更堅定了——他絕不能讓曉雅因為爸爸調職的事，錯過縣一中。
樓道裡的聲控燈被他們的說話聲驚醒，暖黃色的光灑下來，照亮了兩人交握的手。林曉雅的手指輕輕蜷了蜷，碰到沈浩的手心，又趕緊縮回去，卻沒抽回手。她看著沈浩認真的眼睛，突然笑了，兩個小梨渦露在臉上：“那……咱們拉鉤，一起考縣一中，誰也不許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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