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唯有如此,方能上感天心,下安黎庶,消弭災禍於無形!此乃聖王之道,萬世不易之理!”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引經據典,充滿了神諭般的蠱惑力。明堂內一片寂靜。侍立兩側的博士、祭酒們大多垂著眼瞼,神情肅穆,仿佛沉浸在這關乎國運的天機之中。不少年輕的太學生更是被這番“天象示警”的宏大敘事所震懾,臉上露出敬畏和憂慮的神色。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宿命感,仿佛那熒惑的凶光,那地動的餘威,那隱約的蝗影,都化作了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壓在這煌煌漢室的脊梁之上。
高第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目光掠過禦座上的小皇帝,見其也是一臉懵懂茫然,似乎被這“天威”嚇住了,心中更是篤定。他清了清嗓子,準備繼續闡述那套繁瑣而耗費巨大的禳災儀軌。
就在這片因“天威”而噤若寒蟬的寂靜裡!
“一派胡言!”
一個清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的聲音,如同裂帛,驟然響起!清晰地、毫不留情地劈開了明堂內那層由讖緯和恐懼織就的厚重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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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間聚焦向聲音的源頭!
隻見在靠近殿門處、一群年輕太學生聚集的地方,一個身影排眾而出!
此人約莫二十許歲年紀,身量頎長,穿著一件漿洗得有些發白、卻異常整潔的青色布衣襴衫,頭上隻簡單地束著同色葛巾。他麵容清臒,眉骨略高,使得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深邃有神,此刻那雙眼中正燃燒著兩簇明亮的、毫不妥協的火焰!正是青年盧植!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明堂中央,在高第驚愕、繼而轉為陰沉的目光注視下,毫無懼色。他先是對著禦座方向,一絲不苟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揖禮,動作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骨鯁之氣。禮畢,他霍然轉身,正對著手持龜甲、臉色鐵青的高第。
“高博士!”盧植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金玉墜地,清晰地送入每個人的耳中,“學生盧植,涿郡野人,粗通經史,然於博士方才所言‘天象示警’、‘熒惑主凶’之論,實不敢苟同!此等言論,看似玄奧高深,引經據典,實則——虛妄無根,貽害無窮!”
“嘩——!”
明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嘩然!太學生們瞪大了眼睛,博士們交頭接耳,連坐在角落閉目養神的太學令周福也猛地睜開了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竟有人敢在禦前,在明堂之上,如此直接地、毫不留情地駁斥太史令的讖緯之說!這簡直是石破天驚!
高第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盧植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狂……狂生!你……你竟敢在聖前,在明堂聖地,褻瀆天機!妄議讖緯!你……你師承何人?!安敢如此放肆!”他氣得幾乎語無倫次。
盧植卻像是沒看到他的憤怒,也全然無視了周遭投來的或驚詫、或擔憂、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他挺直了脊梁,那洗得發白的青衫,此刻卻仿佛蘊含著千鈞之力。他目光如電,掃過高第手中那塊被視為神物的龜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
“天象?”盧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直指核心,“熒惑守心,不過是星辰按律運行!歲星(木星)十二載一周天,熒惑(火星)七百餘日一逆行!其行其止,皆有曆法可推,何曾有靈?何曾示警?!”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如同兩道利劍,直刺高第:“去歲臘月地動,根源何在?學生鬥膽,敢問高博士,可知洛陽周邊,洛水、穀水諸河道,淤塞幾何?堤防年久失修,隱患堆積如山!朝廷賦稅,十之七八耗於宮室營造、權貴享樂!可曾撥下足夠錢糧,加固堤防,疏浚河道?天災?此乃人禍之積弊爆發!”
他再向前一步,氣勢如虹,根本不給高第喘息反駁的機會:“今春兗、豫蝗孽微現,博士便言上天震怒?學生再問,去歲兗、豫諸州,夏旱秋潦,收成大減,州郡官吏非但不思賑濟,反而催逼賦稅更甚往昔!豪強趁機兼並土地,流民遍野!百姓連糠秕都難以為繼,無力驅蝗保苗,這才致蝗卵越冬,今春萌發!此乃吏治腐敗、民生凋敝之果!與天象何乾?!”
盧植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空曠的明堂內轟然回響,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那些被讖緯迷霧籠罩的心頭,也砸在禦座上那個小小的身影耳中!
”!民愚乃更!天欺乃實,國治非此?怒天息平來禮之牢太的萬巨費耗、禳祈戒齋的緲縹無虛以圖妄卻,紀綱肅整,瘼民察體,治政明修思不!亂之惑熒擬比可或此,伸不氣正則,日蔽閹權,靖不闈宮!源之災蝗乃此,生叢蠹貪則,木朽若腐治吏!根之魃旱乃此,水沸如怨民則,虎猛如苛稅賦!中之野鄉在,間之郡州在,上之堂廟在而,象天之緲縹無虛在不,起之異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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