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清貧的書舍,無數被門第和貧困所困、空有才學卻報國無門的寒門士子,卻如同在漫漫長夜中看到了破曉的曙光!通曉算學、誌在天文!不拘出身,唯才是舉!皇帝的詔令如同甘霖,澆灌著他們幾近枯萎的希望。一時間,洛陽通往各郡縣的官道上,多了許多風塵仆仆、背著簡陋行囊、眼神卻充滿熱切光芒的年輕身影。
南宮西北角,廢棄多年的靈台遺址,迅速變成了一個巨大而喧囂的工地。
靈台,本是大漢觀測天象、祭祀神靈的神聖場所,前漢時也曾輝煌一時。然自光武中興後,重心轉移,加之天官之學漸趨神秘化和世襲壟斷,此處便日漸荒廢。高大的夯土台基上雜草叢生,原本恢弘的殿宇隻剩斷壁殘垣,巨大的石製晷盤傾倒在荒草中,爬滿了青苔。
此刻,這片荒涼之地卻煥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羽林軍士如同最精銳的工兵,伐木清基,平整場地。征調來的工匠在陳墨的指揮下,依據前朝遺留的圖紙和實地勘測,重新規劃殿宇布局。巨大的梁柱被豎起,榫卯咬合的聲音此起彼伏。不同於傳統宮殿的繁複雕飾,新的觀星閣主體追求堅固、實用和高敞,巨大的窗戶預留了足夠的空間,顯然是為了安放觀測儀器。
而在工地中央,被清理出來的靈台最高處,一項最核心、也最艱巨的工程正在緊張進行——修複並安放渾天璿璣儀的核心部件。
巨大的青銅構件被小心翼翼地吊裝到位。有象征天球外垣的巨大青銅環圈,上麵密布著精細的星宿刻度;有代表黃道、赤道的交錯圓環;有支撐整個儀器的蟠龍底座;還有最核心的、象征“璿璣玉衡”的複雜傳動機構。
陳墨幾乎日夜泡在工地上。他臉上帶著疲憊,眼中卻燃燒著近乎狂熱的專注。汗水浸透了他那身沾滿銅鏽和油汙的短褐。他時而伏在巨大的圖紙上,用炭筆飛速演算著角度和承重;時而攀上高高的腳手架,親自指揮工匠調整青銅環圈的角度;時而鑽進那龐大儀器的內部,用特製的工具敲打、校準那些鏽蝕的樞軸和齒輪。他的身邊,圍著幾個同樣年輕、眼中閃爍著求知光芒的寒門學徒——這是皇帝特旨,允許他提前挑選的幾名在算學和格物上極有天賦的苗子,跟隨他學習修複技藝。
修複的過程充滿了艱辛。許多構件因年深日久的鏽蝕而變形、卡死。古老的鑄造工藝留下的誤差,需要精密的計算和反複的打磨來修正。尤其是核心的那套“璿璣玉衡”傳動係統,其複雜精巧程度遠超陳墨的想象,許多部件的用途和連接方式,連太史令署的老博士都語焉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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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天過去。觀星閣的主體框架逐漸成型,青灰色的磚牆在陽光下泛著堅實的光澤。但那座寄托了無數期望的渾天璿璣儀,卻依舊沉默地矗立在靈台中央,巨大的青銅環圈角度微偏,核心的玉衡(窺管)更是歪斜著,無法轉動。
質疑的聲音開始悄然滋生。
“耗費巨萬,堆砌一堆破銅爛鐵…”
“寒門豎子,豈能窺測天機?貽笑大方罷了…”
“陛下年輕氣盛,被那匠人蠱惑了…”
“曹常侍那邊…似乎很不滿啊…”
流言如同陰溝裡的汙水,在宮牆內外悄然流淌。曹節雖被壓製在未央宮,但其黨羽散布的消極言論,卻如同無形的軟刀子,切割著新生的觀星閣的根基。
這一日,黃昏。夕陽的餘暉將巨大的青銅儀器染上一層悲壯的暗金色。陳墨獨自一人,蜷縮在璿璣儀巨大基座下的陰影裡。他麵前攤開著幾卷殘缺不全、字跡模糊的前朝圖譜,還有他畫滿了各種演算符號和結構推演的麻紙。汗水順著他緊鎖的眉頭滑落,滴在圖紙上,洇開一小片墨跡。他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但核心傳動機構中一根關鍵的樞軸,無論如何也無法完美嵌入預留的承軸臼,總是差之毫厘,導致整個玉衡係統無法順暢運轉。這“毫厘”之差,對於需要精確指向星辰的儀器而言,便是天塹!
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將他淹沒。皇帝的期望,寒門士子的熱切目光,曹節黨羽的冷嘲熱諷…所有的壓力都集中在這“毫厘”之上。
“陳師…”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是陳墨最早收的學徒之一,名叫石堅,一個來自潁川、家境貧寒卻對算學癡迷的少年。他手裡捧著一塊用粗布包裹的、沉甸甸的東西,“弟子…弟子在清理前朝秘庫角落的廢料堆時,發現了這個…看形製,似乎…似乎是個軸頭?”
陳墨疲憊地抬起頭,目光落在石堅手中。粗布掀開一角,露出一截非金非石、通體黝黑、卻隱隱泛著奇異金屬光澤的圓柱體,一端還帶著精密的螺旋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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