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的死了,六叔也帶著六叔母出去“做生意”,隨後竟然不知怎麼的成了大人物,路走的倒是比“關門大吉”,隨後所有人你搶一個榔頭我撿一個棒槌,最終一哄而散的紡織廠要好。
那年黃囂父親暴斃,年輕的母親匆匆改嫁,剛上初中的黃囂打著骷髏耳釘穿著校服,正數著從好學生那要來的兩張皺巴巴大洋,便聽見街坊鄰裡議論紛紛——說是黃老六抽著雪茄在菜市場外頭等人,手上戴了塊牌子貨的大金表。
當時黃囂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竟能認識如此被街坊們討論的大人物,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蹬腿踩著自行車來到了菜市場,勉勉強強正好趕上了那個戴著金表已然麵目不同的富親戚離去的背影。
六叔竟還認得他,雖然或許隻是認得他耳朵上七八歲時撞傷的一道疤,伸手揉了揉他那一頭鳥窩一樣的毛以示親近,隨手塞給他一樣帶回國的紀念品,然後再次消失在了黃囂的視野當中。
因為六叔做大做強的地方大多數人不講國語,所以哪怕他整個高中時代學藝不精,考試作弊用的計算器兩年半還是九九新,唯獨一口英語學得最好;因為那些寫著一票鳥語的雜誌上一頭黃毛的外國佬對相機說幾句話就過上了好日子,黃囂照著打扮還揍人揍出了一身原生的腱子肉,竟還真被選上到一個潮人的工作室穿新裝拍照,才自此認為自己就是天然的明星材料。
在這之後,每隔幾個月,六叔都會打電話來詢問一些家裡四散去往天南海北的親戚狀況,和黃囂談談天說說地,好像他才是那個早夭的兒子一樣。
偶爾電話接通得巧,他還能聽見那邊的背景聲。
有一次,是有人在街口吆喝什麼“today special”的午餐,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從話筒裡炸出來;另一次,則是敲鑼打鼓的聲音混著人聲鼎沸,有人喊著“恭喜發財”,緊接著又有人用純正的英文罵車堵死了消防通道。
偶爾遠處還會拖著長音劃過一陣警笛聲,把整個聲音背景襯得像他以前在盜版碟裡看過的那些警匪片——隻是這一回,站在故事中間的那個人,換成了他們家那位“黃老六”。
黃囂懂得什麼時候該佯裝無知,比如那個時候。
聊得多了,當時隨手贈予的禮物也隱隱成了信物一樣的存在。
六叔說,如果有難處,大可以過來投奔他。
無數的念頭全都在一瞬間匆匆閃過,門開了。
但是迎接他的沒有人,而是一片死寂。黃囂並不感到驚訝。
屋內陳設簡單得過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水槽,但有人定期清理而不顯得肮臟。黃囂的目光尖銳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空空如也。
潛意識使人冷汗直冒,黃囂攥緊了口袋裡那個冰涼堅硬的紅木盒子,那是他的“信物”,也是他自以為是的投名狀。
一路收到的信息在腦海中飛快閃過,每一條都強調著同一個核心命令:
“別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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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疑點像根毒刺紮進心裡:為什麼不讓打電話?是怕暴露位置?還是……怕他聯係上不該聯係的人?
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這感覺比在貨輪上挨打時更甚,那是對未知陷阱的直覺恐懼。
他黃囂能掙紮至今,靠的就是這份近乎病態的小心謹慎。
不能傻等!
他猛地轉身,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這間看似安全的屋子。
他決定不按路線走,不等候指示。他要去直接找六叔!
六叔的消息源給的地址位於城市另一端一個更為隱秘的舊倉庫改造區。黃囂一路心神不寧,避開可能的眼線,終於抵達。推開厚重的鐵門,一股混合著陳年皮革、機油和淡淡香薰的奇異味道撲麵而來。
聞到香薰過於甜膩的氣味時黃囂就有了一種奇妙的預感,而事實果不其然——出現在眼前的人是六叔母,而不是六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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