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層的空氣比上麵更加陰冷,帶著金屬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氣味,仿佛能滲透進骨髓。7號訓練室位於一條僻靜走廊的儘頭,厚重的隔音門像是一塊巨大的墓石。
李慕白站在門前,做了幾次深呼吸,才抬手驗證了鴉臨時授權給他的通行碼。門滑開,裡麵並非他想象中布滿各種訓練器械的場地,而是一個近乎純白的空曠空間,隻有房間中央放置著一個造型簡潔、類似牙科診療椅的金屬座椅,旁邊連接著數台閃爍著各色指示燈的精巧儀器。
一個穿著白色研究員製服、戴著護目鏡的瘦高男人已經等在那裡,他手裡拿著電子記錄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另一台冰冷的機器。
“李慕白?”研究員確認道,聲音平直得沒有一絲波瀾。
“是。”
“坐到指示位置。測試期間,保持身體放鬆,精神集中,如實反饋你的一切感知。明白?”
“明白。”
李慕白依言坐上那把冰冷的椅子,椅背和扶手自動調整,將他舒適而穩固地固定住。幾個帶著吸盤狀的傳感器貼上了他的太陽穴、頸側和手腕,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打了個寒顫。
研究員在記錄板上快速操作著。“第一階段,基礎情緒頻率感知。你會聽到一係列經過調製的音頻,描述你感受到的色彩、形狀、溫度或者任何其他聯想。”
房間裡的燈光暗了下來,陷入一種壓抑的昏暗。緊接著,一段低沉、平穩的嗡鳴聲響起,如同某種機械運轉的背景音。
“灰白色……有點像霧。”李慕白不確定地描述。
記錄板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聲音變換,變得略微尖銳,帶著一種不規則的抖動。
“有點……刺眼的亮黃色,帶點鋸齒狀的邊。”他感覺太陽穴微微發脹。
滴答。
下一段聲音柔和而綿長,如同歎息。
“暗藍色,像深夜的海水,溫度有點涼。”
測試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聲音的頻率、振幅、波形不斷變化,從低沉到尖銳,從規律到混亂。李慕白努力捕捉著那些聲音在他腦海中激起的、難以言喻的“印象”。有時清晰,有時模糊,他隻能儘力描述。
研究員偶爾會追問一句“形狀?”或“有重量感嗎?”,但大部分時間隻是沉默地記錄。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測試停止。研究員更換了程序。“第二階段,情緒殘響模擬。這次會引入經過處理的、源自低威脅性異變體或強烈情緒現場的‘情緒烙印’片段。注意區分自身情緒與外來感知。”
燈光再次變化,變成了幽暗的深紫色。
一股莫名的焦躁感毫無征兆地湧上李慕白心頭,並不強烈,卻像細小的蟲子在他皮膚下爬行。同時,他“聞”到了一股鐵鏽混合著廉價香水的怪異味道。
“煩躁……有點坐不住,好像聞到……鐵鏽和香水的味道?”他皺緊眉頭。
滴答。記錄板上數據流動。
深紫色褪去,換成一種沉鬱的暗綠色。一股沉重的悲傷籠罩下來,並不撕心裂肺,卻帶著令人窒息的絕望,仿佛獨自置身於無邊無際的荒蕪雨季。
“難過……很沉重的難過,像一直在下雨,看不到頭。”李慕白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下去,胸口有些發悶。
暗綠色變換,陡然插入一絲極其尖銳、混亂的猩紅色彩,伴隨著一種瘋狂的、想要撕裂一切的暴怒意念,雖然隻有一瞬,卻讓李慕白猛地一顫,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憤怒!很可怕的憤怒!紅色!像血一樣!”他急促地喘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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