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廠房的入口如同巨獸坍塌的頜骨，扭曲變形的金屬大門半敞著，邊緣掛著乾涸的、瀝青般的黑色物質，與他們在“育巢”汙染區見過的膿液有幾分相似，卻又帶著更濃重的金屬腥氣。那股靜電麻癢感在這裡達到了頂峰，空氣仿佛都在微微震顫。
“灰隼”小隊的三名成員已經占據了入口兩側的有利位置，槍口對準門內的黑暗，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他們的隊長，一個下巴線條硬朗、代號“鐵砧”的男人，朝鴉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眼神銳利地掃過清道夫小隊，在李慕白略顯蒼白的臉上停頓了半秒。
“裡麵情況？”鴉言簡意賅。
“能量反應源在廠房中心區域，強度波動，伴有規律性低頻震動。”鐵砧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硬邦邦的，“熱成像顯示多處不明熱源，形態……非標準生物體征。入口附近發現生物組織增生，確認具有活性。”
他側身，讓出視線。借著“灰隼”隊員頭盔上的射燈燈光，眾人看到入口內側的牆壁和地麵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如同肉質菌毯般的組織，表麵布滿粗大的、搏動著的暗紫色血管狀結構。一些地方甚至生長出了類似金屬線纜和齒輪的、扭曲融合的怪異凸起，仿佛血肉與機械正在這裡進行著某種褻瀆的共生。
李慕白胃裡一陣翻騰，不僅僅是因為這視覺上的衝擊，更因為一股濃烈、混亂的情緒波動正從那肉質菌毯深處散發出來——貪婪的吞噬欲、機械般的冰冷，還有一絲……被束縛的痛苦哀嚎。這感覺比冷卻塔那裡清晰了數倍，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分兩組進入，交叉掩護。‘灰隼’左翼，清道夫右翼。保持頻道清潔，遇敵優先標記。”鐵砧下達指令，不容置疑。
沒有異議。在這種環境下，任何內部分歧都是致命的。
兩隊人馬如同彙入黑暗的溪流，小心翼翼地踏入廠房內部。射燈的光柱在無邊的黑暗中劃動，照亮驚人的景象。
整個廠房內部空間大得驚人，頭頂是縱橫交錯的、鏽蝕嚴重的鋼鐵桁架，許多地方垂落下來粗壯的、搏動著的肉質管道，與那些桁架纏繞在一起，如同怪異的叢林藤蔓。地麵上，那種暗紅色的肉質菌毯覆蓋了絕大部分區域，踩上去有一種令人不適的軟膩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四處散落著、或者半嵌入菌毯中的，是各種廢棄的工業機器——車床、衝壓機、機械臂——它們大多被那種肉質組織部分包裹、侵蝕，一些齒輪和傳動杆還在無人動力的情況下，發出“哢噠、哢噠”的緩慢轉動聲，仿佛被賦予了扭曲的生命。
空氣中彌漫著鐵鏽、機油、血肉腐敗以及那股強烈靜電混合的怪味。
“這裡……像個巢穴。”老刀低聲道，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引起微弱回音。
“而且正在‘生產’著什麼。”鴉補充道，槍口指向廠房中心。
在那裡，光線似乎被某種力量扭曲，形成一個模糊的漩渦。漩渦下方，是一個由無數廢棄金屬零件、電纜和搏動肉質管道共同構築成的、如同巨大卵巢般的結構。它約有三人高，表麵不規則地凸起、蠕動，內部發出規律的低頻震動和隱隱的能量光芒。周圍，一些形態詭異的“生物”在緩慢移動。
它們有著大致的人形輪廓，但肢體大多由生鏽的金屬和蠕動的血肉拚接而成。一條手臂可能是扭曲的鋼管，末端卻連接著鋒利的骨刃；另一條腿可能是液壓杆，腳掌卻是覆蓋著鱗片的利爪。它們的頭部更是千奇百怪，有的頂著半融化的安全帽，露出下麵沒有皮膚的、布滿電路般紋路的頭顱；有的則乾脆就是一個緩慢旋轉的齒輪組，中心鑲嵌著一隻渾濁的、充滿惡意的眼睛。
這些“機械異變體”動作略顯僵硬，但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卻不弱。它們似乎在進行著某種……巡邏，圍繞著那個巨大的“卵巢”。
“發現目標。多種未記錄融合型異變體，核心能量反應與中央結構相連。”鐵砧冷靜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建議遠程摧毀核心結構。”
“同意。”鴉立刻回應，“尋找狙擊位……”
他的話還沒說完，廠房深處，那個巨大的“卵巢”猛地劇烈搏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如同巨型心臟起搏的“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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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聲悶響，所有緩慢移動的機械異變體動作齊齊一頓，它們頭部那些混亂的感官器官，瞬間全部轉向了入侵者所在的方向！
渾濁的、齒輪間的、甚至是金屬縫隙裡的眼睛，同時鎖定了光線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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