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淬火”基地的過程像是一場沉默的潰逃。懸浮車內的空氣比外麵的夜色更加沉重,混合著血腥、鏽蝕和汗水的氣味,壓得人喘不過氣。沒有人說話,隻有傷員偶爾抑製不住的抽氣聲,以及鐵砧被緊急維生設備維持生命的、微弱而規律的滴滴聲。
李慕白靠坐在角落,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被隊友用急救噴霧和繃帶簡單處理過,火辣辣的疼痛一陣陣傳來,但他似乎感覺不到。他腦海裡反複回放著廠房裡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鴉隊長決絕的背影,鐵砧舍身撞開隊長的瞬間,以及那根斷裂管道噴湧出的、帶著不祥七彩油光的能量漿液。
還有……那種被更高存在冰冷注視的感覺。
“灰隼”小隊剩下的兩名隊員守在他們隊長身邊,臉色鐵青,眼神裡壓抑著悲痛和一種近乎實質的憤怒。清道夫們則大多低著頭,疲憊和劫後餘生的慶幸被同伴重傷和任務受挫的陰霾所覆蓋。
懸浮車穿過能量屏障,降落在醫療區外的專用平台。早已待命的醫療人員迅速上前,將昏迷的鐵砧和幾名傷勢較重的隊員用擔架抬走。鴉跟著鐵砧的擔架走了幾步,被一名醫療官攔住。
“鴉隊長,你也需要接受檢查和淨化處理。”醫療官指了指他手臂和護甲上那些被金屬顆粒腐蝕的痕跡。
鴉沉默地點點頭,目光最後看了一眼鐵砧被推走的方向,轉身跟著另一名醫護人員走向旁邊的淨化通道。
李慕白和其他輕傷員則被引到普通處置區進行更詳細的檢查和傷口處理。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充斥鼻腔,冰冷的醫療器械觸碰到皮膚,讓他打了個寒顫。負責給他清理傷口的是一個麵容稚嫩、看起來像是剛從醫療培訓學校出來的年輕護士,她的動作有些生澀,眼神裡帶著對這群剛從地獄歸來的士兵的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傷口不算太深,但沾染了未知汙染物,需要徹底清創並注射廣譜抗異化血清。”護士小聲說著,聲音有些發抖。
李慕白嗯了一聲,目光有些空洞地看著天花板慘白的燈光。手臂上傳來的刺痛感,反而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點。他忍不住又去想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去想B-7區那個仿佛擁有自己意識的機械巢穴。
“……那種七彩油光的東西,以前沒見過……”他無意識地低聲喃喃。
正在給他塗抹消毒藥水的護士動作頓了一下,飛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最近……好幾個從不同區域回來的傷員,都提到過類似的東西……還有人說,在受傷後,會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李慕白猛地一怔,看向護士:“奇怪的聲音?”
護士似乎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手裡的棉簽差點掉在地上,她慌亂地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其他醫護人員注意這邊,才湊近一點,用幾乎耳語的聲音說:“就是……很低很低的,像金屬摩擦,又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聽不清內容……但據說,挺瘮人的。”
金屬摩擦?遠處的人語?
李慕白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描述,讓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空鏡”碎片內部那些流轉的星屑光點,以及那種仿佛能將周圍聲音拉遠的詭異感覺。
難道……
就在這時,處置室的門被推開,一名神色冷峻的基地憲兵走了進來,目光掃過房間裡的傷員,最後落在李慕白身上。
“清道夫李慕白?”
“是。”李慕白下意識地站起身。
“傷口處理完畢後,到地下二層,7號隔離觀察室報到。”憲兵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色彩,“接受為期二十四小時的汙染監測與心理評估。”
隔離觀察?
李慕白愣住了。雖然他手臂沾染了未知汙染物,但這種例行淨化後的隔離觀察通常隻針對出現明顯異化征兆或精神嚴重受創的人員。
護士也驚訝地抬起頭,但接觸到憲兵冰冷的視線,又立刻畏懼地低下頭,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為什麼?”李慕白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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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兵沒有解釋,隻是重複道:“這是命令。完畢後來報到。”
說完,他轉身離開,留下滿室的寂靜和周圍傷員投來的、更加複雜的目光。
李慕白緩緩坐回椅子上,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蔓延開來。是因為自己報告了核心節點的信息?還是因為青嵐之前的單獨測試?或者……基地已經察覺到了什麼?察覺到了他那異常的感知能力,以及可能與之相關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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