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絕對寂靜與突兀的詭異回響中被拉扯得無比漫長。李慕白維持著仰臥的姿勢,呼吸刻意放緩,幾乎屏息,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感知那直接叩擊意識的低語上。
*……鏈……接……*
又一個破碎的音節,比之前清晰半分,帶著電流穿過老舊元件的雜音,以及一種嘗試“溝通”的生澀感。那冰冷的審視意味並未減弱,反而因為這種嘗試性的接觸,變得更加具體,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李慕白沒有回應,也無法回應。他像一個被固定在實驗台上的標本,被動接收著來自未知源頭的信號。他嘗試分析這聲音的情緒底色,依舊是那片深不見底的冰冷,但在這之下,那絲“好奇”似乎在增長,甚至夾雜了一絲……評估?像是在檢測信號的穩定性,評估“接收器”的敏感度。
是那個機械巢穴的殘餘意識?通過傷口殘留的汙染物建立了某種精神連接?還是“空鏡”利用那種七彩油光的物質,在進行遠程的精神探測?
他無法確定,但強烈的危機感讓他繃緊了每一根神經。他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不能任由這聲音在他腦海裡紮根。
他回憶起青嵐測試時的方法,回憶起自己是如何在紛亂的情緒殘響中捕捉特定色彩的。他嘗試將注意力不再集中於“聽”清那聲音,而是去“感受”它傳遞過來的、無形的情緒波紋。
冰冷是主旋律,如同亙不融化的冰川。但在冰川之下,他隱約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這片冰冷格格不入的……痛苦?那痛苦被壓縮到了極致,幾乎被冰冷的表層完全覆蓋,像是被封存在琥珀裡的哀嚎。
還有……一種程序般的、缺乏生命熱情的“目的性”。
這感覺讓他不寒而栗。這不像是一個瘋狂異變體的意識,更像是一種……人造物?或者說,是被某種強大意誌改造、束縛後的殘留?
*……識別……*
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伴隨著音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精神脈衝試圖探向他的記憶表層,目標明確——B-7區廠房內部的景象,那個搏動的“卵巢”,那根被切斷的暗紫色管道!
它在讀取他的記憶!
李慕白心中大駭,幾乎是本能地,他調動起全部意誌,在腦海中構築起一道屏障——不是堅硬的牆壁,而是測試時感知到的那片“絕望的暗綠色雨季”,用無儘的沉重與悲傷將自己包裹、隱藏。
那精神脈衝撞入這片情緒屏障,明顯停滯了一瞬,冰冷的意識流裡第一次傳遞出清晰的……困惑?似乎無法理解這種純粹情緒化的、非邏輯的防禦方式。
有效!
李慕白精神一振,但他不敢鬆懈。維持這種情緒屏障極其耗費心神,他感到太陽穴開始脹痛。
*……抗拒……無意義……*
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像是程序遇到了未預料的錯誤代碼。那冰冷的注視感陡然增強,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他身上,試圖穿透那層暗綠色的雨幕。
壓力驟增。李慕白感覺自己像是暴風雨中一艘隨時可能傾覆的小船,腦海中的雨幕開始劇烈波動,仿佛隨時會被撕裂。他咬緊牙關,幾乎要將嘴唇咬出血來,拚命回想著測試時感知到的其他情緒碎片——鐵鏽與香水的焦躁,撕裂一切的猩紅暴怒……他將這些混亂的情緒色彩胡亂地塗抹在自己的精神屏障上,試圖乾擾對方的探知。
這是一種笨拙的、毫無章法的抵抗,完全依賴於他那不穩定且未經訓練的感知能力。
隔離室內,他的身體因為精神的極度緊繃而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監控探頭的綠燈依舊規律閃爍,記錄著他驟然升高的心率與異常的腦波活動,但這些數據背後的凶險交鋒,無人知曉。
那冰冷的意識似乎被這種混亂無序的抵抗激怒了,或者說是失去了耐心。一股更強的、帶著明確強製意味的精神力如同鑽頭般狠狠刺來!
李慕白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要被這股力量強行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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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即將支撐不住的瞬間——
*滋——!!!*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仿佛無數頻率噪音混合在一起的乾擾聲猛地炸響,瞬間充斥了他的整個感知!這聲音並非來自那冰冷的意識,而是源自……外部?
緊接著,那冰冷的注視感、那試圖鑽探的精神力,如同被信號乾擾的廣播,驟然變得斷斷續續,充滿了雜亂的雪花噪點。
*……信號……乾擾……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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