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貴卻忽然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股濃濃的悲苦味兒:“張科長,你說我們這一家子,怎麼就這麼命苦呢?”
張守義愣了一下,腳步停了下來。
周貴放下搪瓷缸,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這倆侄子,榔頭和瘦猴,從小就沒爹沒娘,日子過得苦啊。好不容易熬到長大了,想著我在上海有個工作,就來投奔我,指望我能給他們一口飯吃。結果呢?”
他苦笑了一聲,“結果我這個當叔叔的,自己被關在這裡頭出不去,連累了他們也跟著蹲號子。”
“他們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還得被你們當成特務抓起來審。我們這一家子,怎麼就這麼命苦啊。
榔頭適時地低下頭,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瘦猴也垂著眼,沉默地啃著窩頭。
張守義站在門口,表情有些尷尬。他撓了撓後腦勺,乾咳了一聲:“老周啊,話也不能這麼說。,我們又不是不放你出去。是你自己犟,非要等那個調走的乾事回來給你當麵道歉。
你說你,都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活得不通透?自己小日子過得好,不比一個什麼道歉的虛名要強得多?”
“虛名?”周貴捂著臉苦笑,話裡帶著點酸溜溜的勁兒。
“是啊,我也想通了。我們這種平頭老百姓,普普通通的工人,哪有廠裡的技術員金貴呀?聽說你們現在都開始接送技術員的孩子上下學了,管吃管住還管孩子,真是當金疙瘩在養啊。
我們這種人,誰會放在心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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