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在暮色裡像一條灰白的舊帶子。石九蹲在船邊,悶聲抽煙。何六牽著那黑馬,手足無措地站著。狄仁傑望著遠處漸沒的官道,把今天這一路的片斷慢慢收攏。騾車、麻繩、燈油、私鹽、騾車裡的孩子。這案子表麵看是船夫被殺,骨子裡卻是鹽梟舊債。那逃走的女人與鹽梟,又是誰?他一時還想不透。但至少那孩子獲救了。風從河麵吹來,潮氣襲人。狄仁傑忽然很累。他叫李元芳收隊,先把孩子帶回渡口,再讓人連夜送官。至於那死去的老者,明日便由裡正領人葬了。其餘事,待回長安再慢慢查。他走到河灘邊,雪已化了許多,露出底下青黑的卵石。渭水從西而來,嘩嘩地響,像有千言萬語要說。狄仁傑上了船,坐在船尾。石九一篙撐開,船離了岸。那孩子縮在艙中,半睡半醒,時而抽噎一下。狄仁傑把身上大氅解下,蓋住孩子。李元芳在船頭點起風燈,燈火在暮色裡搖搖晃晃。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隻有櫓聲與風聲,在水麵上交疊,像這河在輕輕歎息。舟行漸遠,渡口的白楊樹慢慢縮成幾枝黑線。狄仁傑靠艙而坐,閉了眼。這渭水湯湯,前路仍長。他知自己不能停。今日救下的孩子要安頓,明日還要追那逃走的人。無論這河有多冷,總要有人把船撐下去。他微微睜眼,望那燈影深處。那裡,似乎有人提著燈,正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