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這一瞬間串了起來。私鹽和孩童,竟在隴州這道山溝裡,被同一條繩子拴著。而那條繩子的另一頭,正伸向長安,伸向那個尚未現身的“黃大人”。
“回城。”狄仁傑夾了夾馬肚。一行人在風雪裡朝山下走去。李元芳跟在後頭,問:“大人,這鹽三娘怎麼處置?”狄仁傑道:“先關起來。她這性子,不會先開口。等我們查到長安,不怕她不咬鉤。”李元芳不懂:“咬鉤?”狄仁傑輕輕一勒馬,說:“你難道沒發覺,這案子太順了麼?從鹿鳴驛,到渭水,再到鹽神廟,每次都有人把現成的線頭往我們手裡遞。何六是,鬲三是,那高個守衛也是。如今白滿倉死了,鹽三娘隻字不吐。這背後的人,在借我們的手清掉自己的同夥。等我們以為已把鹽道連根拔起,他便會悄悄從長安脫身。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趕在他脫身之前,把那個給我們遞線頭的人認出來。”李元芳一聽,背上的汗都下來了:“大人是說,隴州府衙裡有內鬼?”狄仁傑沒有回答。他抬頭看了看天,雪正密密地往下壓。他忽然催馬疾行,聲音被風帶出去,冷而清:“先回府衙,把這兩日所有與我們說過話的差役、裡正、船家,一個個過篩。誰往外傳了話,誰就是黃大人的眼睛。”馬蹄踏雪,聲如悶鼓。七子之案,鹽道之案,至此才算真正撕開了一條縫。而縫的後頭,是長安城。是那座比鹽神廟更大、更深的城。狄仁傑知道,自己正在被什麼人從暗處看著。那人借他殺人,也借他掩身。可狄仁傑從來不是別人手裡的刀。這趟雪路,越往前走,就越接近真相。他絕不會讓這些孩子,白白在雪裡凍了一夜。也絕不會讓那些還在暗處點燈的人,再把第二撥孩子扔進渭水。風雪仍沒停。前路已白茫茫一片。狄仁傑縱馬跑在了最前頭。這一晚,他還要回去重新審鹽三娘。若鹽三娘還不開口,他就親自去長安會一會那位“黃大人”。這一局,他定要連燈帶人,連鹽帶鬼,一鍋端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