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是這樣。”
餐廳裡，孫魏已經吃完了，靠在沙發上歇息，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茶杯裡的茶水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就這麼一口一口地抿著。
“後來也同樣頻繁夢見和你相關的事，都在那片密林之中。”
楊少川坐在對麵，沉默不語。
他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孫魏描述的那個楊少川，跟他完全不一樣。
冷靜，果斷，在密林中與怪物戰鬥，還有什麼時間局、沈晉之類的……
這些他一個都不認識。
可孫魏說得那麼真實，那麼詳細，連細節都清清楚楚——製服的顏色、百分之六十的進度……不像是編出來的。
而且，那個在夢裡救了孫魏的人，就叫楊少川，跟他同名同姓。
楊少川不敢想下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
“那也就是說，”他放下茶杯，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你一直看不清對方的臉，就跟他相處那麼久嗎？”
“夢中我們是認識的，”孫魏回答，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身體前傾，“所以我哪怕看不清你的臉，依舊有熟悉感。你懂那種感覺吧？就是……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哪怕你看不到他的臉，你也知道是他。”
“懂……”
楊少川不由地想起了夢中的少女。
也是看不清臉，也是異常熟悉，也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感。哪怕她的麵孔像蒙著一層霧，他也知道，那是她，是那個他一直在尋找的人。
飯已經吃完了，但話題還沒結束。
桌上的杯盤碗碟還沒收拾，殘留著油漬和菜湯，散發著淡淡的香味。可楊少川一點都不覺得香，他的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他的疑惑越來越多，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壓得他喘不過氣。如果孫魏說的是真的，那現在的他是誰？他現在的生活又是怎麼回事？這個世界，到底是真實的，還是……
他不敢想那個答案。
孫魏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的事差不多就到這裡了，”他說，“你有沒有什麼想法，或者……感覺？”
“……”楊少川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你說的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的我一樣。我現在就是個酒店傳菜的，每天上班下班，寫小說，做夢……什麼時間局，什麼沈晉，我聽都沒聽過。”
“另一個世界……”孫魏微微點頭，他靠回沙發上，望著天花板，“我也有這種感覺，就好像……不是我們。現在的我們，和夢裡的我們，完全是兩個人。”
兩人都沉默了。
窗外，小橋下的水流依舊潺潺，竹林裡的鳥兒已經不知何時飛走了，隻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風的吹動，光影也在輕輕搖晃。
過了好一會兒，孫魏站起身∶“我去結賬。”
他本來就說要請楊少川吃一頓的，畢竟是他找人家談事，而且還說了這麼多匪夷所思的東西。於情於理，這頓飯都該他請。
楊少川張了張嘴，想說分攤，可他摸了摸口袋，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現在確實沒什麼錢。
之前攢的那點錢，都已經存起來不能再動了。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身上隻剩幾百塊錢的生活費，連這頓飯的一半都不夠。
他隻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下次我請你。”
“行啊。”孫魏也不介意，笑了笑，轉身往收銀台走去。
結完賬，兩人又在座位上坐了好一會兒。
望著窗外的小橋流水，誰都沒有說話，有些東西，需要時間消化。
楊少川看著窗外，腦子裡一直在回放孫魏說的那些話。密林、怪物、地獄道、沈晉……這些詞彙像碎片一樣，在他的腦海裡飛來飛去，拚不出一個完整的畫麵。
可他有一種感覺，這些碎片，遲早會拚到一起的。
“下次有時間再談吧，”最終還是孫魏先開口了，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那邊還有點事，得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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