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不緊不慢，不溫不火。
每天的流程都差不多——早上起床，在樓下早餐店買兩個肉包一杯豆漿，邊走邊吃，到酒店剛好八點五十，換衣服打卡。
楊少川不太想在酒店吃早餐，非要說的話……那就是做的不好吃，很敷衍。
上班後開檔準備，整理調料台，備好餐具和托盤。午市傳菜，一趟接一趟地跑樓上樓下，偶爾跟劉一龍貧兩句嘴，跟楚東河抬抬杠，時間倒也過得快。下午兩點多收檔，休息幾個小時，晚市繼續，一直到深夜。
偶爾劉一龍會安排他值夜班，跟洪妍一起收拾最後那間包房。兩人邊乾活邊聊天，從酒店裡的八卦聊到最近新出的動漫，從小說劇情聊到各自的童年，話題跳得飛快，常常收檔完了還意猶未儘。
下了夜班，有時候洪妍會提議去吃個夜宵。
“餓死了，”她會揉著肚子，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前麵那家燒烤攤還開著，去不去？”
楊少川一般不會拒絕，但他每次都會叫上徐琛和許媛。
那倆人可是很在意這種事的，吃飯不叫上他們，他們會不高興的。用徐琛的話說就是‘有好吃的不叫兄弟，你還是人嗎’，許媛雖然不會這麼直白，但會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看著他，看得他渾身不自在，最後隻能乖乖投降。
所以每次吃夜宵，都是四個人，洪妍，徐琛，許媛，還有他。
燒烤攤是路邊的一個小攤子，支著幾張折疊桌，老板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烤串的手藝一絕。幾人圍坐在一起，烤串、麻辣燙、小龍蝦，幾天輪著點，吃得熱火朝天。
徐琛和許媛是真能喝。
啤酒一瓶接一瓶地開，好像喝水一樣。徐琛喝酒有個習慣，每喝一瓶就要講一個笑話，不管好不好笑，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許媛則是越喝越話多，從小學的糗事講到大學的戀愛史，什麼都往外說，楊少川每次都聽得心驚膽戰，生怕她說出什麼不該說的。
楊少川不喝酒，洪妍也隻喝一點點，大部分時候都是那倆人在喝，喝到最後麵紅耳赤，舌頭都捋不直了，還在喊“再來一瓶”。
他倆就像酒蒙子一般，每次都是楊少川負責送他們回去。
先送許媛，她住得近一些，扶著她搖搖晃晃地上樓。許媛喝多了有個毛病，就是愛哭，走著走著就開始抹眼淚，說“小川你說我是不是沒人要啊”。楊少川隻能一邊扶著她一邊哄，“誰說的，我們小媛這麼好，追你的人從這兒排到街尾”。哄到她家門口，幫她開門，把她扔到床上，蓋好被子，再關燈關門。
然後再送徐琛，徐琛住得遠一些，得打車過去。他在車上還會吐，楊少川每次都得跟司機道歉，多給點洗車費。到了地方，扶著他上樓，徐琛喝多了就愛唱歌，五音不全地唱著那些老歌，鄰居好幾次探出頭來看，楊少川隻能尷尬地笑笑，加快腳步。
洪妍有時候會跟著一起送，有時候就先自己回去了。
有一次送完兩人，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楊少川和洪妍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街上沒什麼人，隻有偶爾駛過的出租車，還有24小時便利店亮著的燈。
“你真好，”洪妍忽然說，雙手插在口袋裡，縮了縮脖子，“有這樣的朋友。”
“嗯？”楊少川側頭看她。
“徐琛和許媛啊，”洪妍笑了笑，呼出的氣變成白霧，在夜空中散開，“看起來好像很靠不住的樣子，喝酒喝成那樣，還得你送回去。但他們會一直陪伴在你身邊，不管什麼時候，一叫就到，很踏實。”
楊少川愣了一下，他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
在他看來，徐琛和許媛就是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吵吵鬨鬨，沒心沒肺，喝酒還得他收拾爛攤子。可洪妍這麼一說，他忽然覺得，好像確實是這樣。
不管什麼時候，隻要他一個電話，那倆人都會出現。
開心的時候一起笑，難過的時候一起扛，喝酒的時候一起醉，沒錢的時候一起吃泡麵。
這種朋友，確實很難得。
“是挺踏實的。”楊少川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暖意。
他抬頭看了看夜空，星星很少，月亮倒是很亮，照得街道一片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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