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陸觀棋以為自己已經得到了真相的時候,才發現真相遠遠不止他看到的那般。
陸進對陸觀棋的反應很滿意,他嘴上勾著得意的微笑:“年輕人總是自以為是,其實薑還是老的辣。”
“你到底想說什麼!”陸觀棋急了,他垂著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緊拳頭。
陸進道:“先帝在位時,其實很清楚廢太子並非最好的儲君人選,可是他沒辦法改變一切,因為東宮震蕩勢必會引發一係列不必要的紛爭。可是皇上不甘心啊,他明明文韜武略,都在廢太子之上,憑什麼讓廢太子做大全的皇帝?所以皇上必須反。”
陸進背著手,踱步到窗邊,看著花架上的君子蘭,伸出右手擺弄。
“觀棋你記著,機會是等不來的,必須自己去創造、去爭取。”陸進接著緩緩開口道:“先帝既然‘昏庸’不識大體,那就讓賢吧。”
陸觀棋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你們殺了先帝?”
“算不上。”陸進笑笑。“先帝性子急躁,他眼睛裡容不得沙子,這一點導致了他後期身子經常欠佳,尤其是接二連三出現的私鹽,先帝派出三批官員去調查此事,可都查不出一點問題。先帝當晚就急火攻心,胸口的淤血令他高燒不退。廢太子這人呢,膽小懦弱好甩責任,皇上隻需要在先帝麵前推薦廢太子接手此案,廢太子當然是連忙往外推,先帝被氣得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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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上命你製造私鹽案?”
“對,所以你一直在找的私鹽案真凶,其實是皇上。”陸進轉身凝視著兒子,“堂下何人,狀告本官。觀棋啊,你還怎麼找?難道讓皇上為宋泊簡謝罪麼?”
陸觀棋身子踉蹌兩步,是啊,他該怎麼找,皇上不是包庇陸進,而是罪魁禍首。
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陸進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陸進接著道:“不過皇上也給夠麵子了,宋泊簡得以翻案,至少他不用再背著這樁罪名了。你呢,也別跟皇上再犟了,這事兒就了了吧。皇上要的是天下,他不在乎民心,自古以來帝王自稱寡人的原因就在於一個‘寡’字,帝王不需要朋友,不要正義,能服務於他的權勢就好。”
陸觀棋像是行屍走肉一般邁出花廳,他全部的理想信念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等陸觀棋回到新陸府的時候,人剛一邁進院子,就瞧見了涼亭下坐著的人。
“清兒。”他快步過去,“天黑風大,怎麼在這兒坐著。”
宋清荷這幾天已經能夠下地走動了,之前的傷口太深了,長好後怕會攣縮在一起,大夫讓丫鬟給她鞋裡墊軟一點,每天走動兩個時辰,時間一點點往上加,大概半個月後可以恢複從前。
宋清荷站起身,陸觀棋不放心的趕緊去扶著,宋清荷搖搖頭:“我沒事兒了。你呢?”
宋清荷看著陸觀棋,看他的表情和狀態也能猜出嚴若敏沒有答應跟他走。
陸觀棋不知道要不要和宋清荷說,他遲疑著半晌沒有說話。
“下次再找機會去,肯定能說服嚴姨娘。”宋清荷安慰道。
“清兒,我們走好不好?”陸觀棋明知道結果,可還是想要爭取一次。“等宋案重申徹底結束,我帶你離開京城,我們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我不辭官,我直接走,皇上奈何不了我。”
宋清荷眉頭微蹙,問:“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累了,陸家和皇上已經都不需要我了,我繼續留在京城卻和他們融入不到一起,像個異類。清兒,你替宋大人翻案成功,你也應該想想自己今後的歸處。我們走吧,好麼。”陸觀棋的聲音悲切且透著哀求,他像是要溺水的人,宋清荷是他唯一的稻草。
宋清荷望著他,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涼亭四角的燈籠透著暖黃色的燭光,宋清荷上前兩步輕輕抱住他,陸觀棋整個人一顫。
“好。”
陸觀棋怎麼也沒想到她會答應自己,他不敢置信的反問:“你說什麼?”
“我們走,離開京城,離開是是非非。”宋清荷道:“我總歸要有個去處,我不喜歡這兒,我們隨便找個鄉下,總能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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