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和李恪同時抬頭望向她。
長孫皇後指著海圖。
“揚帆萬裡，遠離故土繁華。”
“船上隻有同舟共濟的船員，沒有王府的安逸，沒有長安的喧囂，更沒有讓他們可以倚仗的身份。”
“在那裡，他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族，隻是一個普通人。”
“生死攸關之際，無人會因他是皇族而網開一麵，一切隻能靠自己。”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李世民。
“王玄策能揚威異域，不就是經曆了這番生死磨礪？”
李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被點醒。
他猛地接口道：“母後所言極是！”
“海上行船，最是公平！”
“風暴襲來，管你是龍子鳳孫還是平民水手，都得一起頂上去！”
“缺糧缺水，誰也不能多分一口！”
“茫茫大洋，迷途失向，恐慌之下，唯有意誌堅定、同心協力者才能活下去！”
“這不僅僅是鍛煉能力，更是重塑筋骨、磨礪意誌的煉獄！”
他語氣帶上了一絲狠勁兒。
“而且，遠離長安，正好斷了他們惹是生非的根！”
李世民的目光牢牢鎖在那片象征著未知與風險的藍色海域上。
或許，這才是唯一的出路。
一個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的方案。
“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看著李恪道：“恪兒，若是出海……”
李恪眼神灼灼的說道：“若真出海，兒臣建議，讓大姐夫的船隊帶上他們，竹葉軒的遠航船隊經驗最豐富，海圖最詳儘，也最懂得如何在大洋中生存。”
“跟著他們，雖然苦，但活下來的機會更大。”
“而且，大姐夫為利益驅動，隻要朝廷肯出錢補貼船隊開銷，或是以特許貿易權為交換，他應當不會拒絕這筆生意。”
“讓他的人來管束這些麻煩，比我們派禁軍跟著更有效。”
“船上船長最大，這是規矩。”
李世民沉默良久。
最終，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
“擬旨。”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再無半分猶豫。
“即日起，凡我李氏皇族子弟，年滿十八周歲者，除太子承乾需監國理政外，其餘人等，無論是朕的親王、郡王兄弟，還是承嗣襲爵的國公、郡公子侄，一律編入竹葉軒遠洋船隊，隨船出海曆練！”
“周期至少兩年一輪！”
“具體名單，由宗正寺協同吏部擬定，速報朕知！”
這道旨意，如同平地一聲驚雷，瞬間炸翻了整個長安城的皇親國戚圈子。
旨意傳開的當天夜裡。
寢殿裡點了數盞明晃晃的牛油燈，照得如同白晝，卻驅不散李愔心頭的陰霾，他裹著厚實的錦被，蜷縮在床榻一角，臉色慘白得像剛刷過的牆皮，額頭上全是冷汗。
幾案上攤著一張粗糙的手繪海圖，上麵猙獰地畫著張牙舞爪的海怪和巨大的漩渦。
李愔猛地坐起身，大口喘著粗氣，眼神驚恐地掃視著四周華麗的帳幔，仿佛那柔軟的絲綢下一刻就會變成冰冷的海水將他淹沒。
他又夢見了那個可怕的場景。
“殿下！殿下！”
守在床邊一臉愁苦的內侍總管趙福，趕緊上前扶住他發抖的肩膀。
“您又魘著了？沒事沒事，那是夢，夢都是反的！”
李愔一把抓住趙福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聲音帶著哭腔。
“趙福！你說真的？父皇不會真讓我去喂魚吧？”
“那是大海啊！我連曲江池劃船都能暈！”
他用手比劃著，動作誇張，臉上滿是驚恐。
“鯊魚一口就能把人咬成兩截！”
李愔越想越怕，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從小最怕水，連浴桶深一點都心慌。
一想到要離開長安這安樂窩，去那隨時可能被怪獸吞掉的大洋，他就覺得還不如立刻死了痛快。
“殿下慎言！”
趙福嚇得差點捂住他的嘴，緊張地看了看緊閉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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