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竹迎著他的目光，千般思念萬般情愫也隻化為唇邊一個溫柔至極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回來就好，快進屋吧，外頭冷。”
她的目光落在柳葉略顯疲憊的臉上，滿是心疼。
柳葉抱著囡囡，又把寧寧架在脖子上，另一手牽著歡歡。
李青竹和韋檀兒左右相伴，一家人走進了溫暖如春的府門。
厚重的府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外界的寒氣和紛擾徹底隔絕。
正廳裡早已備好了滾燙的薑茶和精致的糕點。
柳葉被簇擁著在上首坐下。
囡囡賴在他懷裡不肯下來，歡歡和寧寧則緊緊挨著他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
李青竹親自將一杯熱氣騰騰，飄著辛辣薑香的茶盞遞到柳葉手中，柔聲道：“先喝口薑茶驅驅寒氣。”
“路上累壞了吧？瞧你都瘦了。”
柳葉接過茶盞，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窩。
他喝了一大口，滾燙的薑茶帶著一絲甜意滑入喉嚨，熨帖著五臟六腑。
“還好，就是坐船久了，有些乏。”
他看向李青竹，捕捉到她眼中極力掩飾卻依然流露的心疼。
“倒是你，看著也清減了，家裡事多，辛苦你了。”
“家裡一切都好，檀兒幫襯著，孩子們也懂事。”
李青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
“就是記掛著你。”
韋檀兒笑道：“一走就是幾個月，害得我和青竹天天對著地圖猜你到哪兒了，操心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穩。”
說完，她又開始掰著手指數那些上門探聽或者別有用心的人。
柳葉聽著她嘰嘰喳喳的控訴，隻覺得格外親切悅耳。
這才是家的聲音，充滿了瑣碎的煙火氣和濃濃的關切。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這次回來，好好補償你們。”
“青竹，派人去鄭氏學堂給先生告個假，就說孩子們今日身子不適，在家休養。”
“爹爹最好啦！”
囡囡歡呼起來，摟著柳葉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耶！不用上學嘍！”
歡歡也高興地從小凳子上蹦了起來。
寧寧小臉上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依偎得更緊了。
李青竹看著丈夫和孩子們的笑臉，再看看柳葉眉眼間未褪的疲憊，心疼之餘滿是柔情。
她立刻吩咐身邊的采薇。
“去鄭氏學堂告假，再讓廚房備些菜，清淡些，羊肉鍋子要燉得爛爛的。”
“還有，把那壇子存著的桂花釀溫上。”
...
翌日清晨，上林苑長公主府籠罩在一層薄紗般的寒氣裡。
屋簷下掛著細長的冰棱，反射著冬陽初升的微光。
柳葉昨夜睡得沉，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憊感並未完全消散。
暖閣裡熏籠的炭火發出輕微的劈啪聲，烘得人骨頭縫都透著懶意。
他正慢吞吞地喝著青竹親手熬的小米粥，就看見采薇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道：“駙馬爺，太上皇請您去西暖房那邊說話，孫真人和翼國公也在那兒等著呢。”
柳葉放下碗，裹緊了身上的家常棉袍，這才跟著采薇出了門。
寒氣撲麵，讓他打了個激靈，瞬間驅散了最後一點慵懶。
西暖房是李淵冬日裡最喜歡待的地方，三麵大窗糊著明紙，采光極好，又燒著地龍和炭盆，溫暖如春。
柳葉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藥草和檀木的暖香便鑽入鼻腔。
李淵沒像往常那樣歪在躺椅上看閒書或逗鳥，而是端坐在正中的黃花梨圈椅上，手裡捧著一個暖手爐。
他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玄色錦緞棉袍，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在明亮的晨光裡顯得格外深刻。
老爺子眼神銳利，沒什麼笑意，看著就像是剛啃完一塊硬骨頭的獅子，帶著審視。
孫思邈坐在下首左側的小幾旁，正慢條斯理地撚著幾味藥材，動作一如既往的從容悠遠，仿佛天塌下來也跟他沒關係，他那張布滿褶皺的臉平靜無波，隻有偶爾抬眼時，目光才透出洞悉世事的清明。
下首右側則坐著秦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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