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玥沒有說話，把碗遞給他，碗裡是麵湯，上麵飄著幾片碧綠的菜葉。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吸了一口氣，又喝了一口。
麵湯進到胃裡的時候，他身上那股緊繃的勁兒鬆了一些。
她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看他，像看一個擰不動瓶蓋又不想開口求助的小孩。他端著碗，把今天卡住的位置比劃給她看：“太陽升到半空就停了，不落也不動。我把軸的轉數調快了一些，它也沒反應。我又加了一條風帶，想讓風吹著它走，結果風倒是走得挺順暢，太陽還是老樣子。”
赤玥聽他說完，沒有立刻接話。她從他手裡拿過那隻空碗，放在石桌上，然後走到井台邊，蹲下來，學著他的樣子看了一會兒地。她站起來，走到院子空地的正中央，仰頭望了一會兒天。天是藍的，是他造的那片藍，乾淨、均勻，像一塊剛染好的布。太陽掛在偏西的位置，一動不動，像一盞忘記關掉的燈。
她轉過身來。“你這個太陽，走的路是圓的還是直的？”
“圓的。”
“它在天上畫的是個圈？”
“對。”
“那你有沒有想過，圈畫完了，它應該落在哪兒？”
海怪沒說話。
“你給了它走的路，沒給它落的地方。”她伸出手，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它走到頭了，沒地方去，就停在那兒了。你得給它一條下來的路。”
海怪聽完了她的話，沒有馬上回應。他回到井台邊蹲下，把剛才那套重新在腦子裡跑了一遍——他確實隻造了上升和橫移，忘記了回落。太陽走完一圈，停在半空，像一個演員走完了台步，卻不知道後台的門在哪兒。他心裡那團擰了一整天的東西鬆了一點點，不是什麼大突破，但像一處小關節被撥正了，帶著一點彈性的脆響。
“明天，你跟我一起。”海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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