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對麵坐下來，把剛才那股召喚的感覺說了一遍——不是用那些“境界”、“突破”、“巔峰”之類的詞，隻是說她能聽懂的方式：像是有人在地下深處敲了一下，聲音傳上來了，他聽懂了，但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她伸手拿過桌上那隻粗瓷碗，給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又放下，像在理清要說的話：“如果去了，還能回來嗎？”
“不知道。”他說，“但我能感覺到那層召喚裡沒有包藏什麼東西，隻是一種純粹的指向。”
“那你想去嗎？”
他想了想。她想聽到的不是他有沒有把握，而是他是不是真的想去。他點了點頭：“我想去看看。”
她又喝了一口水，然後把碗放在石桌上。碗底碰到桌麵的時候，發出一聲很輕的、像是瓷器與木頭碰撞的悶響。“那就去。”她說，“你在這條路上走了這麼久，走到這一步了，不去看看，你以後會一直想著它。”
他看著她，沒有立刻應答。光線從灶房的門縫裡斜著照出來，在地麵上畫出一道暖黃色的窄條，一直延伸到石榴樹根邊。喜兒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端著一隻碗，碗沿還冒著熱氣。她似乎在找地方放下，又停在那裡聽了片刻。他坐在那裡看著她朝灶房門口偏了偏頭，像是隔著爐灶的熱氣把他們的對話聽完了一整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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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進灶房，從她手裡接過那隻碗，碗裡的湯比平時多了一些，像是她早就知道他今天會多喝兩口。她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問“你要走了嗎”，隻是把他喝完的碗接回去，說了句：“等你回來的時候，孩子念歸應該會翻身了。”
他推開灶房那扇斑駁的木門，邁入庭院時，天色已然沉鬱，暮色四合，將最後一抹殘陽徹底吞噬。院中那棵老石榴樹的輪廓在昏暗中逐漸模糊，原本盤根錯節的影子如同被水化開的濃墨，悄無聲息地融進了四周深不見底的幽暗裡，仿佛連周遭的靈氣都被這夜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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