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一點點沉下來的。
不是瞬間變黑,不是驟然落暮,而是從天邊最後一點殘陽褪去開始,橘紅色的霞光一層一層被深藍夜色吞沒。
雲邊一點點變暗,天際從暖色調慢慢轉涼,城市高樓輪廓逐漸模糊,街道光影一盞盞次第亮起。
白天怪獸肆虐、大地震顫、巨人廝殺、血肉崩裂、爆炸轟鳴的一切慘烈,輕輕壓下去,悄悄藏進城市廢墟的陰影裡。
城市表麵,恢複了人間煙火。
熱鬨,喧鬨,人聲,煙火,香味,晚風,全都慢慢蘇醒。
超級MAC隊地麵基地不遠,就是這片城市裡最熱鬨、最接地氣、最有人情味的老城區夜市。
整條夜市街不算嶄新,不算豪華,沒有高樓商場的光鮮亮麗,卻藏著這座城市最踏實、最溫暖、最治愈的煙火氣息。
道路兩旁一排排鐵皮小吃推車挨挨擠擠,一盞盞暖黃燈泡懸在攤位上頭,電線交錯纏繞,燈光搖晃閃爍,煙火繚繞升騰。
油煙隨風輕輕飄散,混著烤肉香、孜然香、辣椒香、麵香、烤麵包奶香、烤腸油脂香,揉成一團滾燙又溫柔的人間味道。
街道兩邊擺滿小桌子小板凳,塑料桌椅一排排整整齊齊擺開,坐滿下班的人、放鬆的人、散心的人、結伴聊天的人。
吆喝聲、烤串滋滋聲、鐵板翻炒聲。
酒杯碰撞聲、人群談笑聲、小孩打鬨聲、晚風穿過攤位布料的嘩啦聲,交織在一起,熱鬨嘈雜,卻讓人心裡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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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打完生死大戰、從巨大化巨人形態變回人類軀體的小嵐和梔夏,就慢慢走在這條夜市街上。
小嵐左腿腿骨在白天戰鬥裡被怪物硬生生掰斷,骨頭深處的隱痛還在,走路不能用力,不能踩實,不能快,不能急。
她手裡拄著一根簡簡單單的淺灰色醫用拐杖,拐杖底端貼著防滑膠墊,握柄柔軟貼合掌心。
小嵐一步一步慢慢挪,步伐緩慢,姿態平靜,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抱怨,隻有一種曆經生死之後的淡然與鬆弛。
梔夏一直走在小嵐身側半步的位置,不遠不近。
剛好能隨時扶住她,護著她,不讓來往人群撞到,不讓路過電動車擦到,不讓路邊台階磕到她受傷的腿。
他一路上眼神都很小心,很擔憂,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小嵐走路的狀態。
梔夏心裡一直記掛著白天那場慘烈的戰鬥,記著怪物一把掰斷小嵐腿的那一幕,心裡一直心疼,一直不安。
兩個人白天一個斷腿、一個死戰,一個被怪物砸在地上痛到哀嚎,一個爆發出烈燃形態一拳終結強敵。
到了晚上,卸下戰鬥外貌,卸下巨人力量,卸下守護地球的重擔,他們隻是兩個普通人。
兩個很累、很辛苦、需要放鬆、需要吃點熱乎東西、需要晚風治愈、需要彼此陪伴的普通人。
晚風輕輕吹過來。
吹在臉上,不冷,不熱,剛剛好。
吹散身上殘留的硝煙味,吹散戰鬥後的疲憊,吹散心裡壓抑的沉重。
梔夏看著小嵐拄著拐杖慢慢走,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語氣裡全是小心翼翼的關心。
“小嵐姐,你的腿……真的沒事嗎?
白天傷得那麼重,骨頭都斷了,走路會不會疼?要不要我扶你?要不我們找個地方早點坐下,別走太久了。”
小嵐聽了,微微側過頭,看著一臉緊張、滿眼擔心自己的梔夏,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溫柔,很輕,帶著一點經曆太多之後的看淡與堅強。
她握著拐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輕鬆得不得了,一點都不把重傷當回事。
“沒事。
不就瘸了一條腿嗎?
不礙事的。
骨頭斷了也好,受傷也罷,養幾天就好了。
死都經曆過了,這點疼算什麼。
放心吧,我扛得住。
再說了……打完仗,總得吃點燒烤放鬆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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