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那一句“大錘,你來當我的伴郎”,像一道驚雷砸進王大錘的耳朵裡,又順著熱血“轟”地衝上了他的天靈蓋。他先是一愣,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自豪感,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心底湧出。
“啥?!伴郎?!俺?!!”
他猛地從椅子上蹦起來,巨大的力道讓身下的硬木椅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他揮舞著砂鍋大的拳頭,無處宣泄的激動讓他渾身肌肉賁張,仰頭就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念哥!你放心!這事包在俺身上!!!”
那聲音如同虎嘯龍吟,裹挾著他澎湃的鬥氣,直衝房梁。書房頂棚的灰塵簌簌落下,窗戶紙被震得嗡嗡亂顫,門外守衛的盔甲都仿佛跟著共鳴起來。在他那簡單又熾熱的邏輯裡,這是念哥把他當成了最親、最信任的兄弟,是把除了新娘子之外最重要的位置給了他!這份榮耀,比打下沙巴克城頭那麵戰旗更讓他熱血沸騰!他砰砰地拍著自己岩石般的胸膛,誓言擲地有聲:“念哥你放心!俺一定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的!誰敢搗亂,俺一錘子砸扁他!”
然而,這位沙巴克第一猛將、戰場上的無雙殺神很快就發現,這“伴郎”的差事,遠比他想象中要複雜千百倍。它不像攻城拔寨,目標明確,錘到人倒;它更像是在一片陌生的、鋪滿鮮花和絲綢的雷區裡跳舞,每一步都讓他手足無措。
第一場煎熬:禮儀與著裝的“酷刑”。
負責“改造”他的是比奇城來的那位老貴族特使。老先生經曆了之前聯姻提議的風波,此番是鉚足了勁想將功補過,主動接下了“教導伴郎”這個在他看來意義非凡的任務。可當他第一次見到自己這位“學生”時,那副飽經風霜的儒雅麵孔,瞬間凝固了。
隻見王大錘大大咧咧地站在那兒,上身隻穿了件無袖的皮質背心,古銅色的、如同老樹虯根般的肌肉塊塊隆起,上麵還帶著幾道新鮮的疤痕。他那把令人聞風喪膽的煉獄戰斧,就那麼隨意地扛在寬厚的肩膀上,刃口閃著寒光。整個人往那兒一站,不像來學禮儀的伴郎,倒像是一尊隨時準備拆了這書房的門神。
老特使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用了極大的毅力才維持住麵部肌肉的平穩。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無比勉強的、堪稱職業典範的微笑:“王……王將軍,日安。首先,能否請您……先將您的武器暫且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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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錘眉頭一皺,粗聲道:“放下?這玩意跟了俺十幾年,跟俺的手臂沒兩樣!放下不習慣,心裡不踏實!”
“王將軍,”老特使耐著性子,聲音柔和卻堅定,“婚禮是聖潔、喜慶的場合。伴郎的職責,是輔佐城主,展現我沙巴克的威儀與風度,而非臨戰。攜帶如此……威猛的兵器,恐怕不太適宜。”他心裡補充道:豈止不適宜,簡直是要把賓客們嚇出個好歹。
好說歹說,王大錘才不情不願地把戰斧“哐當”一聲靠在牆邊,那沉悶的響聲又讓老特使眼皮一跳。
緊接著是著裝地獄。當裁縫們捧出那套為王大錘精心裁剪的伴郎禮服——深邃的黑色天鵝絨麵料,用極細的金線繡著沙巴克雄獅的暗紋,領口、袖口鑲嵌著低調的暗金邊——王大錘隻看了一眼,臉就皺成了一團風乾的橘子皮。
“這……這啥玩意?綁肉的繩子嗎?”他拎起那件修身的外套,比劃了一下自己壯碩的胸圍和臂圍,滿臉嫌棄,“這也太緊了!俺一個噴嚏就能把它崩開!不行不行,活動不開,萬一有事俺咋動手?”
他試著做了個習慣性的擴胸動作,昂貴的麵料立刻發出了清晰的、令人心碎的“刺啦”聲。
裁縫的臉瞬間白了,聲音帶著哭腔:“將、將軍!這是禮服,用的是最頂級的料子,不是鎖子甲,更不是板甲啊!它追求的是合身與優雅……”
“還有這個!”王大錘又拎起那個精致的黑色領結,兩根手指捏著,像捏著隻奇怪的蟲子,“這蝴蝶結是娘們……是姑娘家才戴的吧?俺不戴!堅決不戴!”
“這是紳士的象征,是莊重的裝飾……”老特使覺得自己多年的修養正在急速蒸發。
“這鞋!”王大錘一腳踢開那雙鋥亮的手工皮鞋,“底子比紙還薄!踩著像光腳踩石子,不得勁!俺能不能穿俺的戰靴?那個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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