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渾的號角聲還在空中回蕩,魔法光柱編織的祝福法陣在沙巴克城上空緩緩旋轉,將整座城市籠罩在神聖的金色光暈之中。吟遊詩人們的合唱如潮水般湧向廣場的每個角落,那旋律莊嚴而澎湃,仿佛諸神都在為這場婚禮吟唱頌歌。
觀禮台上,比奇國王撫著胡須,眼中滿是欣慰;銀杏村的老村長不住地用衣袖擦拭眼角;來自盟重、白日門、蒼月島的使者們,無論曾經是敵是友,此刻都放下了過往的恩怨,為這大陸一統後的第一場盛事獻上表麵的禮節——至少在今日,無人敢公開挑釁沙巴克的威嚴。
紅毯兩側,十萬民眾翹首以盼。孩子們騎在父親的肩頭,少女們捧著從城郊采來的鮮花,老人們低聲交談著陳念城主這些年帶來的和平與繁榮。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一刻——等待那位傳奇的城主與他心愛之人攜手走向禮台。
城主府大門緩緩洞開。
陳念出現在門口。
他身著玄色為底、金線繡龍紋的華貴禮服,既保留了戰士的英武,又增添了王者的威嚴。陽光落在他肩頭,那上麵繡著的沙巴克城徽——交叉的戰斧與法典,在魔法光暈中流淌著淡淡的光澤。他的麵容比十年前成熟了許多,下頜線條剛毅,但此刻,那雙曾令敵人膽寒的眼睛裡,盛著的卻是罕見的柔和與溫暖。
他踏出第一步。
就在這一刻——
“轟!!!”
那不是禮炮,不是魔法慶典的聲響。那是沉悶的、充滿破壞力的爆炸,從東南城牆方向傳來,像一頭受傷野獸的咆哮,粗暴地撕碎了婚禮的和諧樂章。
緊接著,尖銳的警報聲刺破長空!喊殺聲、金屬碰撞聲、建築倒塌的轟鳴隱隱傳來,雖然距離遙遠,但那其中蘊含的惡意與混亂,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在廣場上激起了恐慌的漣漪。
“什麼聲音?”
“敵襲?!”
“魔龍城打來了嗎?”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伸長脖子張望,有人下意識地後退,孩童被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哭起來。喜慶的氣氛像被冰封般凝固了。
觀禮台上,賓客們紛紛起身。比奇國王的眉頭緊鎖,盟重使者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神色,而幾個來自被沙巴克征服地區的小領主,則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陳念的腳步停住了。
隻有離他最近的王大錘能看到,城主那瞬間繃緊的側臉線條,和眼中一閃而過的冰冷殺意。這個十年前在銀杏村隻會憨笑的鐵匠,如今已是沙巴克最勇猛的將領之一,他幾乎本能地反手摸向背後——卻摸了個空。按婚禮規定,所有武器不得帶入典禮現場。
“他娘的……”王大錘的怒罵被哽在喉嚨裡。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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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名渾身煙塵的傳令兵縱馬衝過人群,在紅毯前滾落馬鞍,單膝跪地,聲音因憤怒和急促而嘶啞:
“稟城主!東南區多處起火!‘斬念聯盟’餘孽勾結城內舊貴族殘黨,煽動地痞流氓超過三百人,分三路衝擊城門守衛!他們在街道上打出了……打出了汙蔑城主和夫人的旗號,散布謠言,蠱惑民眾!”
“斬念聯盟”四字一出,觀禮台上幾位年長的賓客臉色微變。
這個由“戰神殿”、“皇朝”、“群英會”等昔日沙巴克手下敗將的殘部拚湊而成的組織,在大陸一統後便轉入地下,像陰溝裡的老鼠,偶爾在邊境製造些小麻煩。誰都以為他們早已不成氣候,沒想到——
他們選擇了今天。
不是為勝利,不是為奪城。他們明知這是以卵擊石。他們隻是想在這個萬眾矚目的時刻,在這片被幸福籠罩的天空上,抹上一道汙穢的痕跡。他們要告訴全大陸:看啊,沙巴克並非鐵板一塊,陳念的婚禮也會被鮮血和火焰打擾!
卑劣,惡毒,且愚蠢。
“混賬東西!”王大錘終於吼出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城主,給俺五十人,不,三十人!俺去把那些雜碎的腦袋擰下來當禮炮放了!”
陳念抬起手,止住了王大錘。
他的目光從東南方收回——那裡的天空已經隱約能看到幾縷黑煙——緩緩掃過騷動的人群,掃過神色各異的賓客,最後,落在身邊那些因受驚而臉色發白的禮儀官、侍女身上。
他看到了他們眼中的不安。
然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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