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滯之間”的創傷性入侵已經過去七小時,但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揮之不去的緊張與臭氧、營養液混合的怪異氣味。破損的儀器被清理,地板上三道深不見底的銳角切痕也被臨時用高強度聚合物填平,設置的紅色警戒線反射著警示熒光。中央實驗區被徹底清空重建,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加複雜、更加戒備森嚴的神經對接平台。
塞拉諾的大腦——那顆在破碎培養槽中幸存下來的灰白色器官——已被小心翼翼地轉移到一個全新的、由狄雷特教授親自設計並緊急趕製的“靜滯靈樞”中。靈樞主體額外使用了發掘於澳大利亞西部大沙地沙漠深處地下遺跡的伊斯偉大種族的技術,由摻有星塵碎屑的鉛晶鑄成,內部填充著特製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神經緩衝凝膠。無數條細如發絲、閃爍著秘銀光澤的新型神經探針,如同最精密的根係,輕柔而穩固地刺入大腦的各個關鍵區域。靈樞外部,層層疊疊的能量護盾符文如同呼吸般明滅,與環繞平台的三重獨立相位力場發生器同步脈動。整個裝置懸浮在一個刻滿吸收與疏導符文的基座上,基座下方,粗大的冷卻管道發出持續的低沉嗡鳴,竭力帶走靈樞核心因大腦持續微弱活動而產生的異常熱輻射。
平台周圍,密斯卡托尼克大學的核心力量嚴陣以待。因為任何事情,隻要能與舊日支配者,外神等扯上關係都有可能影響整個人類的未來,遑論此次事件又跟那位惡意滿滿的伏行混沌奈亞拉托提普有關。
喬治·甘莫·安吉爾博士站在主控台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如淵,緊抿的嘴唇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手中的烏木手杖頂端,那塊黑曜石散發著比平時更幽暗的光澤,仿佛在汲取著此地的緊張。弗朗西斯·摩根教授站在他身側,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封麵由某種深色詭異皮革製成的典籍《靈之壁障與深淵回響》,書頁無風自動,他口中默念著古老的防護禱文,一層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帶著安撫力量的精神力場籠罩著整個對接區。亨利·阿米蒂奇·狄雷特教授則如同精密儀器的化身,手指在主控台複雜的全息界麵上飛速滑動,調整著數百個參數,監控著塞拉諾大腦那極其微弱卻異常混亂的生物電信號——“記憶風暴”的餘波仍在持續,每一次不規則的峰值都代表著一次無聲的、來自末日彼岸的尖叫。艾米麗·韋斯特博士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顯示著她徹夜未眠的疲憊,但她眼神專注,快速記錄著狄雷特報出的每一個數據流異常節點。霍克中尉站在入口處,如同一尊鋼鐵塑像,他受傷的左臂依舊吊著,但右手穩穩按在腰間特製手槍的槍套上,鷹隼般的目光掃視著實驗室的每一個角落,防備著任何可能的二次入侵或內部異動。兩名“守秘人衛隊”的精銳隊員全副武裝,守在平台兩側,裝備著對異常能量和時空擾動極為敏感的探測器。
塞拉·華特力站在平台邊緣,距離那懸浮的“靜滯靈樞”僅有幾步之遙。他緊抿著嘴唇,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凝重。精神世界中的烙印——那個自印斯茅斯事件後就如同跗骨之蛆般存在的、源自外神汙染的精神印記——此刻正傳來一陣陣灼熱的悸動,仿佛與靈樞中那顆掙紮的大腦產生了某種遙遠而痛苦的共鳴。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那鉛晶護罩內散發出的、並非僅僅是生物電信號,而是一種濃縮的、如同實質的絕望與瘋狂,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斷衝擊著他的精神壁壘。
“目標的生物信號基線極不穩定,狄雷特,”安吉爾的聲音低沉而穩定,打破了壓抑的沉默,“記憶回波呈現出強烈的‘創傷性閉環’特征,強行突入的風險……”
“風險巨大,我知道。”狄雷特頭也不抬,全息界麵上複雜的能量流圖譜在他眼中飛速掠過,“但塞拉諾最後傳遞的信息碎片——‘天穹之盾’、‘頻率’、‘陷阱’——關聯著我們正在進行的‘界域穩定場’(BoundaryStabilizationField)研究,甚至可能觸及‘混沌之痂’的本質!這顆大腦現在太虛弱了,常規神經解碼效率太低,根本不可能在它存活時完成。而且無法觸及那些被深層汙染和自我保護機製鎖死的核心記憶區。我們需要進行更直接、更深入的‘讀取’。”
他的目光轉向塞拉,銳利如手術刀:“塞拉,你的精神烙印是來自虛擬印斯茅斯儀式現場的達貢與奈亞拉托提普的直接衝擊,在敦威治森林模擬中又經曆了黑暗住民降臨的汙染和克圖格亞之焰的洗禮。它已經不僅僅是一個抽象痕跡,更像是一個…高度特異化的精神感應器官,一個對特定類型外神力量極端敏感的‘共鳴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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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迎著狄雷特的目光,沒有說話,隻是下意識地用指腹重重按了按眉心,那來自意識中的劇烈的抽痛感讓他微微蹙眉。他明白狄雷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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