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的霧氣濃得化不開,像一團團濕冷的棉花,纏繞在口鼻之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寒意。
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腐爛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令人不安的噗嗤聲。
七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能見度不足十米的迷霧中。
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隻有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證明著她們的存在。
萬次輪回的記憶如同剛剛退潮的黑色海洋,雖然暫時遠離,但那浸透靈魂的鹹澀與冰冷,以及留在沙灘上(她們腦海裡)那些猙獰的、屬於失敗與死亡的殘骸,卻無比清晰。
每一次踩空,每一次被橫生的枝椏刮到,都會讓心臟猛地一縮,觸發某一段慘死的記憶閃回。
“左邊三步,有陷坑。”
林薇薇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冷靜。
走在左側的孫怡猛地停住腳步,借著微弱的光線仔細看去,果然,一層薄薄的落葉覆蓋下,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黝黑洞口,隱隱有腥氣傳來。
她臉色一白,感激地看了林薇薇一眼。
這是執命者的直覺,在力量微乎其微的現在,更多是依靠那份對危險的本能預知。
“謝了。”
孫怡低聲道,小心地繞開。
“我們……真的死了那麼多次?”李靜的聲音有些發顫,她習慣性地感受著腳下大地的脈動,卻發現這片崖底的地脈死寂而混亂,讓她很不舒服,“被撕碎……被汙染……自爆……”
“嗯。”
趙曼悶悶地應了一聲,掌心下意識地搓動著,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引動源火自爆時,那焚儘一切的灼痛與決絕,“媽的,想起來就憋屈。”
蘇婉周身散發著比霧氣更冷的寒意,她輕輕撥開擋在身前的一叢掛著露珠的毒刺藤蔓,聲音空靈而帶著殺氣:“不止我們。程家……還有其他很多人。”
鄭潔雙手交握在胸前,純白的光暈在她指縫間微弱地閃爍,試圖驅散周圍的陰冷和眾人心中的負麵情緒,但效果甚微。
她輕聲道:“我們必須阻止下一次。”
“阻止?我們要做的不止是阻止。”吳靜幽幽開口,她的眼眸在迷霧中顯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看穿靈魂,“我們要找到那隻‘手’,那隻把我們一次次撥回原位的手。然後……碾碎它。”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周圍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度。
靈魂低語者,對於惡意和操控,有著遠超常人的敏感與憎惡。
林薇薇走在最前麵,像一頭警惕的母豹。
她的感官提升到極致,不僅僅依靠視覺和聽覺,更多是依賴那份與命運絲線殘存的微弱聯係,在錯綜複雜的迷霧中,指引著那唯一的“生路”。
“我們的‘代碼’被激活了一部分,但遠未恢複力量。”她頭也不回地說道,更像是在梳理思路,“這個陣眼投影很微弱,支撐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消散。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找到一個能屏蔽感知、足夠安全的地方。”
她頓了頓,補充道:“一個……不在‘他們’預料之中的地方。”
這個“他們”,範圍太廣了。
可能是崖頂的凶手,可能是幕後黑手,甚至可能包括那冰冷無情的“重置”機製本身。
突然,林薇薇停下腳步,抬起手。
身後六人瞬間靜止,屏住呼吸。
前方濃霧中,傳來細微的、並非風聲也不是她們腳步聲的響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落葉上拖行,帶著一種黏膩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節奏。
“什麼東西?”趙曼壓低聲音,掌心隱隱發紅,一絲微不可察的熱量開始凝聚。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火焰之力,她也本能地準備戰鬥。
蘇婉指尖凝結出細小的冰晶,眼神銳利。
林薇薇眉頭緊鎖,她的“直覺”在前方那片區域變得模糊而危險。
那裡有“東西”,而且充滿了……惡意。
嘶嘶——
聲音更近了。
濃霧被攪動,一個扭曲的、大約半人高的黑影緩緩爬了出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團蠕動的、半透明的黑色淤泥,表麵不斷鼓起又塌陷的氣泡,散發出濃鬱的腐朽和絕望的氣息。
它沒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它“鎖定”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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