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絕望瞬間淹沒了柳依蓮。
長生……難道不是每個修道者的終極夢想嗎?叔叔錯了?還是自己錯了?求仙問道,竟真的如此艱難?連門都進不去?
晶瑩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從緊閉的眼角滑落,滴在冰涼的地板上。
“且慢!”江野急忙出聲,叫住欲轉身的元青。
他那平日裡總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臉,此刻卻異常嚴肅,玄色的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師傅,弟子以為師妹所言並無大謬!世人初入道途,誰不是懵懂無知?
敢問師尊,當年您在山腳下將餓得快咽氣的弟子撿回山時,弟子所求為何?不過是想下一頓能有個熱乎的窩頭填飽肚子罷了!
那時弟子可曾想過什麼大道長生、天道至理?連‘修行’二字都認不全乎!”
江野語速極快,言辭懇切卻又鋒芒畢露,“柳師妹根骨奇佳,卻從未接觸過真正的仙門道法,家中長輩或許也隻以‘長生逍遙’這等粗淺願景引導。
她今日能跪在此處,說出‘求長生’三字,已是將其所知所感、心中最質樸的向往直言不諱!
此乃赤子之心,至誠之言!您豈能因她見識尚淺、誌向未宏,便以其‘所求虛妄’為由,斷然否定其向道之誌?
若無這最初‘長生逍遙’之念,如飛蛾撲火般吸引無數凡人踏上仙途,何來今日修仙界之繁盛?
您此舉,豈不是因前路荊棘密布,便欲替後來者扼殺其邁出第一步的勇氣?這與因噎廢食有何異?”
這一番話,慷慨激昂,有理有據,不僅點醒了陷入絕望深淵的柳依蓮,讓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注入冰冷的心田。
她看向江野師兄的背影隻覺得無限偉岸光輝,猶如天神降臨拯救自己於水火!更讓高台上的元青真人雪白的長眉不由自主地皺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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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此刻在柳依蓮心中形象無比光輝的江野,內心正在瘋狂呐喊吐槽:“柳卿你個老狐狸!這錢掙得可真他娘的不容易!小師妹啊小師妹,你可真能給我出難題!趕緊的,按劇本走啊!”
元青真人深邃的目光在江野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身後那個依舊伏地啜泣的小小身影,心頭疑竇叢生。
以他對這個二徒弟的了解,江野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氣極高,對不相乾的人和事向來懶得插手。
今日一反常態地為這初次見麵的小丫頭如此據理力爭,言辭鋒利,甚至隱隱有頂撞之嫌……
這其中若說沒有柳卿那個老滑頭的手筆,他元青的名字都可以倒著寫!這小子,必然是收了人家天大的好處!
果然,隻聽江野深吸一口氣,臉上又掛起那副招牌式的、帶著點痞氣的笑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具煽動性:“再說了,師尊您老人家不是總把‘緣法’二字掛在嘴邊嗎?您怎知柳師妹今日跪在此處,就不是與您的一場天定師徒之緣呢?
緣分這東西,玄之又玄,妙不可言,您老人家修為通天是不假,但即便是真正的仙界金仙,難道就敢誇口說自己能算儘三界六道、悉知過去未來的所有因緣際會?
不試試,不爭取一下,怎麼知道這‘緣’究竟有幾分深淺?也許今日您一念之差拒之門外,明日便成了悔之晚矣的憾事呢?”
他一邊如同市井說書人般滔滔不絕,一邊用背負在身後的手,隱蔽而急促地對著柳依蓮做出一個頻繁翻動、類似於展示某物的手勢——正是示意她趕緊拿出柳卿給的那枚關鍵“留影石”!
柳依蓮被江野這番聲情並茂的演說和那瘋狂暗示的手勢弄得心頭一緊,終於從巨大的絕望和感激交織的情緒漩渦中掙紮出來。
她記起了叔叔臨行前千叮萬囑的“預案”!對,羅盤!叔叔說過,關鍵時刻出示羅盤!她下意識地忽略了江野暗示的“留影石”,隻牢牢記住叔叔那“羅盤關鍵”的叮囑。
於是,在江野滿懷期待的目光中,她深吸一口氣,強撐著被寒氣侵襲而有些僵硬的身體,無比鄭重、無比恭敬地將懷中那枚古樸神秘、刻滿繁複符文的羅盤雙手高高舉起,呈獻在元青真人麵前!動作標準得如同朝聖的信徒。
江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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