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稠的血沫子順著嘴角淌下來,江野拿袖口隨便蹭了蹭,蹭得玄色布料上洇開一片深褐。
三丈深的河底,水流幾乎凝滯不動,淤泥翻湧起來的細碎顆粒在幽幽的靈光裡飄浮,像一碗沒攪勻的芝麻糊。
他把自己塞進兩塊河底巨岩的夾角裡,氣息全收,靈力波動壓到幾乎為零,連心跳都憋成了半拍一拍地擠。
皮膚表麵覆著一層水屬靈力作偽裝,把活人的熱乎氣兒全捂了回去。
三天前從河穀跑出來,他貼著水脈連遁了將近千裡,中間換過六條河道兩條暗流,拐彎拐得自己都快不認識路了。
趙家那八個人倒是甩掉了,結果第二天剛喘勻一口氣,河邊林子裡嘩啦冒出來一隊張家的人。
第三天他紮進這條大河打算一口氣潛到底再繞路,結果還沒來得及選岔口,對岸又晃出來一隊金發碧眼的。
弗蘭德。
江野當時在水底翻了個白眼兒,差點嗆進一口泥水。
這幫金毛打哪兒冒出來的?
江野縮在岩石縫裡,透過半尺寬的縫隙往外掃了一眼。
水麵上方的靈光透過層層水波投下來,模糊成一片晃動的青白色。
二十條人影呈扇形散在河床四周,氣息壓得水麵紋絲不動,連條魚都不敢往這附近遊。
三個大乘巔峰站在最外圍,袖著手,臉衝著不同方向,像三根插在河底的石柱子。
江野把視線收回來,喉嚨裡血腥味兒又泛上來,他悶悶咽了一口。
二十個頂級大乘後期,三個巔峰。
這陣仗放五洲界直接稱王了好吧。
就為了抓他?
江野靠在岩壁上,腦子飛快轉著,嘴上卻已經開始默默叨叨了。
他娘的,這幫世家心眼兒是拿繡花針紮出來的吧?
不就是整了點清腸的果子嘛?
那玩意兒不致命,頂多讓人蹲幾天茅坑——但誰讓趙家那個廢物少爺偏偏跟一頭石甲蟒對上了呢?
正打著呢肚子突然翻江倒海,靈力一岔,被石甲蟒一尾巴抽碎了護體靈光,當場就沒了。
江野當時就躲在二十丈外的石筍後麵看完了全程。
說實話,那場麵他至今想起來都覺得有點離譜——趙家少爺好歹也是大乘後期的修為,居然被一泡屎害死了。
這能怪他?
你要不去招惹石甲蟒,蹲三天茅坑起來照樣活蹦亂跳,非要去浪,浪死了賴誰?
還有張家那個大小姐。
江野沒有因為她是女孩子就給她優待,反而紮紮實實地灌了兩大口漿糊,至於後麵的事,他就沒再關注了,畢竟他不是變態,沒有看人家姑娘蹲坑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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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弗蘭德家的小少爺……
江野回憶了一下。
這玩意他是真沒印象......
江野在心裡把三家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了一遍,臉上卻沒什麼表情,隻是眼皮子垂著,盯著縫隙外那一片渾濁的水光。
水麵上的靈光忽然晃動了一下。
二十條人影動了。
領頭那個弗蘭德家的中年漢子站在陣型中央,金發在水裡飄散開來,像一把泡發了的稻草。
他右手抬起來,掌心攥著一枚拳頭大的珠子,珠子表麵浮著密密麻麻的青色紋路,光芒一波一波往外推。
那光掃過河底的每一塊石頭、每一叢水草、每一團淤積的泥沙。
江野屏住呼吸,把身體往岩縫深處又縮了縮,水屬靈力加厚兩層,裹得嚴嚴實實。
珠子光芒掃過他藏身的巨岩表麵,頓了一下。
江野心裡一緊。
珠子又往前掃過去了。
他剛鬆了半口氣,弗蘭德陣營裡忽然有人喊了一聲——聲音透過水層悶悶地傳過來,但清清楚楚——“河底!巨岩夾縫!他藏在那兒!“
江野瞳孔猛縮。
又是這貨。
他認出了那個聲音。
這三天裡他換了六次藏身點,每次自認為天衣無縫,氣息斂得跟塊石頭沒兩樣,靈力痕跡掃得乾乾淨淨,結果每次都是這人一聲喊,直接把他的位置點出來。
一次兩次是運氣。
三次是碰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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