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比來時更爛了。
方才那一仗把整座山頭犁了個底朝天，碎石斷木鋪了一地，腳踩上去不是硌就是滑。
江野被石破半攙半拖著往下走，兩條腿軟得跟煮過頭的麵條似的，邁一步晃三晃，嘴卻從頭到尾沒合攏過。
“剛才那波放整個修真界都夠上年度集錦了。“江野揉著後腰直齜牙，“對麵五十六號人，陣也結了，人也圍了，法器也掏了，結果被咱們五個乾穿了。顧長庚跪在地上的表情你是沒細看，那叫一個生無可戀，回頭他要不連夜摳一座魔仙堡出來把自個兒埋了，我都算他心理素質過硬。“
石破穩穩架著他，認真點頭：“是挺慘的。就是我這褂子更慘。“他低頭瞅了瞅身上那條條縷縷的破布，心疼得直嘬牙花子，“新做的，特地留著大考穿。這下徹底報廢了，你說給我買十件的，我可記著呢。“
“買！十件！少一件我跟你姓！“江野拍胸脯拍得梆梆響，牽動了靈力反噬的暗傷，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齜牙咧嘴緩了好一會兒才續上話，“回頭咱們從那些世家子弟身上扒，你沒看顧家那幫人手上的儲物戒，個個油光水滑的，隨便薅兩顆就夠你做一櫃子衣裳。“
林清玄走在最前麵，手裡拿著一張地圖不時看一眼，腳下一步沒停：“先趕路。此地靈力餘波未散，世家的人用不了多久就會折返探查，久留必生變故。“
雲逸跟在中間，臉色白得跟紙糊的似的，眼皮耷拉了半邊，說話都帶著氣音：“你們能不能省點力氣......我現在聽人吵架都覺得費神。“
“你躺著也費神，不如聽我嘮兩句提提神。“江野理直氣壯。
刑寒走在最後，雙手揣袖，渾身的寒氣收了大半，隻剩指尖還帶著未散儘的涼。
路過一堆碎冰時他停了半步，抬腳把一塊帶血的冰碴子踢到路邊，又默不作聲地跟了上來。
山間的薄霧散了大半，日頭從林縫間篩下來，落在滿地狼藉的山道上。
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圍殺，此刻隻剩碎石縫裡嵌著的幾片碎玉和焦黑的陣紋殘跡，風一吹，連血腥味都淡了。
沉默走了一段路，江野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下腦門：“哎不對，我還沒問——記得我收到傳訊的時候還在某個破廟裡烤紅薯呢，沈老師隻說讓我火速集合，到底是乾什麼來的？“
“......你是真不怕沈老師啊，他的話你都敢不聽全。”雲逸看向江野，滿臉欽佩。
江野頓感不妙，他當時還想繼續看內容來著，但是被人追上，好不容易脫身了，就忘記這回事了。
“不是吧？別告訴我我翹課這段時間學院給我安排了什麼要命的差事。“
雲逸輕咳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含糊：“不是什麼突發差事......是學院的百年大考。“
“百年大考？就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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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愣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翻了一圈。
他進不虛學院這些年，不是在閉關，就是在外麵搞事，學院裡大大小小的考核，他一個都沒趕上過。
林清玄停了步子，轉過身來：“不虛學院的規矩，五十年一小考，百年一大考。但因為修士閉關動輒數十年，很多人會錯過時間，所以學院不強製固定周期考核，隻規定畢業前必須累計通過六次小考、三次大考，次數夠了才放人。“
江野聽完咂了半天嘴：“六小三大？合著咱們在學院混日子，最後還得攢夠學分才能畢業？比我們那兒的大學還嚴格。“
“差不多這個意思。“雲逸接過話頭，攤了攤手，“丙班原本六個人，絨絨被接回族裡養傷來不了，剩下我們五個，除了你天天在外麵到處晃蕩，我們幾個這段時間剛好都閒著，也都沒有參加過考核，沈老師索性傳訊把你喊回來，全員湊齊，趕這一屆的百年大考。“
江野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皺起了眉：“那不對啊。你們幾個比我早入學少說十幾年，怎麼也沒考過？合著丙班全員擺爛，一個比一個能逃？“
空氣又安靜了。
雲逸摸了摸鼻子，別開臉：“我們這些年要麼在閉關，要麼在外頭曆練，每次考核剛好都錯開，純屬碰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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