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曹州城外東段寨牆。
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羅成信藏在第三與第四烽燧台之間儲物棚的陰影裡,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悶響。
他手裡攥著一個火折子,指尖冰涼。
“大人,時辰到了。”身邊親信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羅成信深吸一口氣,那帶著黴味和乾草氣息的空氣絲毫無法緩解他喉頭的乾澀。
他用力一吹,火折子亮起一點橘紅的光。
這微弱的光,在他眼中卻仿佛能點燃整個夜空,燒出一條通天富貴路,也焚儘他的退路。
“點火!”他啞著嗓子下令,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兩名親信立刻行動,將浸透火油的乾草堆點燃。
轟的一聲,火苗猛地竄起老高,貪婪地舔舐著木質棚架,濃煙滾滾而起,在夜風中扭動著升上天空。
火光映照著羅成信因緊張和興奮而扭曲的臉,也映亮了他眼中孤注一擲的瘋狂。
“成了!快,按計劃行事!”羅成信低吼一聲,轉身就要帶人去搶營門。
然而,他剛邁出兩步,整個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原地。
原本應該“睡死”的這段寨牆,瞬間亮起數十支火把!
火光下,是王虔裕那張布滿殺氣的臉!
他身後,數十名連捷軍的悍卒手持強弩,弩箭在火光下閃著寒光,早已將羅成信和他的親信牢牢鎖定。
更遠處,密集的腳步聲響起,不知有多少士卒從黑暗中被火光照亮,沉默地圍攏過來,形成鐵桶般的包圍圈。
“羅都尉,深更半夜,在此處放火,意欲何為?”王虔裕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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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成信如墜冰窟,渾身血液似乎都凍住了。
完了!中計了!
趙猛他們早就知道了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我……我是在巡查……發現此處有隱患,特來查看,不料走水……”羅成信強自鎮定,試圖辯解,但話語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不信。
“查看?”王虔裕冷笑,猛地一揮手,“拿下!”
幾名如狼似虎的士卒撲上,輕易製服了羅成信和他那幾個麵如土色的親信。
羅成信掙紮著,嘶喊道:“王虔裕!你敢!你無憑無據……”
“憑據?”王虔裕走上前,一腳踢開燃燒的雜物,露出下麵尚未完全燒毀的火油罐和硝石袋,“這些,是不是憑據?你與丁會往來的密信,是不是憑據?你控製軍戶、圖謀不軌,是不是憑據?”他每問一句,聲音就高一分,到最後已是厲聲喝問,“羅成信!你這吃裡扒外的狗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羅成信麵如死灰,癱軟下去,最後的僥幸也破滅了。
王虔裕不再看他,轉身對一名校尉下令:“按趙統軍之令,將此火勢加大,多添柴薪濃煙!點燃烽燧,做出營中大亂的假象!其餘各部,按預定位置隱蔽,弓弩準備!”
他的目光越過燃燒的棚屋,投向漆黑如墨的曹州城方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丁會老賊……這次,看你往哪兒跑!”
曹州城頭,丁會看到了預定的火光和升起的濃煙,也看到了更遠處幾處烽燧被“慌亂”地點燃。
一切似乎都在按計劃進行。
“將軍,羅成信得手了!是否按計劃出擊?”副將激動地問道。
丁會卻眯著眼,死死盯著那片火光,以及火光映照下隱約晃動的忠義軍營寨輪廓。
太順利了……順利得有些反常。
羅成信得手後,為何沒有更大的混亂?
那火光燃燒的位置,似乎也過於集中了些。
他生性多疑,能在朱溫麾下諸多大將中存活至今,靠的就是這份遠超常人的謹慎和狡詐。
羅成信?
一個誌大才疏的投機之輩,其計劃真能如此完美?
趙猛、王虔裕是易與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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