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城下,戰局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終於在正午熾熱的陽光下,發出了斷裂的銳響。
劉鄩換上了一身沾染著塵土和血跡的普通皮甲,將代表主將的明光鎧和鮮豔將旗留在了後方高台。
他混在一隊同樣不起眼的青州軍刀牌手中,目光如同潛伏的獵豹,死死盯著遠處那麵在汴軍重重護衛中依舊張揚舞動的“朱”字大旗。
朱友倫已經殺紅了眼。
從清晨至今,他親率的中軍鐵騎如同陷入泥沼的猛獸,雖然左衝右突,給青州軍造成了慘重傷亡,但始終無法徹底衝破那層層疊疊的防線。
李思安在右翼的拚命救援,也被劉鄩早有預備的部隊死死拖住,寸步難進。
更讓他焦躁的是,龐師古的後軍主力似乎被複雜地形和青州軍靈活的偏師所阻,遲遲無法形成有力的拳頭砸過來。
“將軍!弟兄們衝了三次,實在衝不動了!馬匹也乏了,是不是……”一名滿臉血汙的校尉衝到他馬前,聲音嘶啞。
“廢物!”朱友倫一鞭子抽過去,厲聲吼道,“衝不動也得衝!劉鄩那縮頭烏龜就在前麵!隻要斬了他,青州軍必潰!傳令,所有還能動的,跟老子再衝一次!直取劉鄩將旗!”他認定劉鄩必然坐鎮中軍指揮,隻要盯著那麵將旗打,就能鎖定目標。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那麵被他死死盯住的將旗,早已成了一個誘餌。
真正的劉鄩,正帶著五百名精挑細選、同樣卸去顯眼標識的死士,借助戰場上屍骸、丟棄的器械和騰起的煙塵掩護,如同一條致命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沿著兩軍戰線的邊緣,迂回到了朱友倫中軍突擊部隊的側後方。
這裡,正是朱友倫所部久戰疲敝、注意力完全被前方膠著戰事吸引的薄弱之處。
守備的汴軍士卒經過半日激戰,早已人困馬乏,警惕性大降。
劉鄩默默估算著距離,呼吸平穩,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東平屠城的慘狀,城下百姓填壕的哀嚎,此刻化為最純粹的殺意,在他胸中奔流。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杆與士卒製式無二的長槍,槍尖在烈日下反射出一點寒星。
沒有怒吼,沒有戰鼓。
劉鄩隻是將長槍向前猛地一揮!
五百死士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他們沉默著,以最迅猛的速度,最刁鑽的角度,狠狠插入了朱友倫中軍的側肋!
“敵襲!側後!”淒厲的警報聲終於響起,但為時已晚!
劉鄩一馬當先,長槍化作一道索命的黑光,精準地刺穿一名汴軍騎卒的咽喉,手腕一抖,屍體便被挑飛,砸倒後麵一片人。
他根本不做停留,槍影連綿,專挑敵軍隊列中的軍官和旗手下手,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瞬間在嚴密的汴軍陣型中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劉”字將旗依舊在遠處高台上飄揚,而致命的利刃,卻已從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抵近了朱友倫的咽喉!
朱友倫正督促親兵再次向前突擊,忽聞側後方大亂,驚愕回頭,隻見一支人數不多但異常凶狠的青州軍,竟已殺到距離自己帥旗不足百步之處!
為首一員將領,槍法狠辣精準,雖衣著普通,但那冷靜如冰的眼神和指揮若定的氣勢……
一個讓他渾身冰涼的名字劃過腦海——劉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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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住他!快攔住他!”朱友倫又驚又怒,厲聲嘶喊,撥馬就想暫避鋒芒。
他自負勇力,但絕非無腦莽夫,深知此刻自己久戰力疲,而對方蓄勢已久,銳氣正盛,絕不能硬拚。
然而,劉鄩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五百死士如同楔子般牢牢釘入敵陣,不顧傷亡地向內猛鑿。
劉鄩更是將個人武藝發揮到極致,長槍翻飛,擋者披靡,死死咬住朱友倫那身顯眼的金甲和帥旗,距離不斷拉近!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朱友倫身邊的親衛拚死上前阻攔,卻被劉鄩如同砍瓜切菜般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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