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葛從周策馬而來,他躬身行禮,姿態從容,沒有絲毫慌亂。
“崔胤見過葛將軍。”
葛從周下馬,打量著他。
這位宰相在朝中沉浮數十年,與宦官鬥,與藩鎮鬥,幾起幾落,卻始終不倒。
如今李燁崛起,他又第一個跳出來勸唐昭宗禪讓。
這種人,該怎麼說?
“崔相公。”葛從周開口,“聽聞相公曾勸陛下禪讓於魏王?”
崔胤坦然道:“是。臣以為,唐室氣數已儘,天命在魏。陛下若能順應天意,可保宗廟。若執迷不悟,隻怕……”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葛從周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崔相公倒是識時務。”
崔胤也笑了:“識時務者,為俊傑。將軍以為呢?”
兩人目光相交,各懷心思。
馬殷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佩服葛從周的沉穩。
若是他,隻怕早就不耐煩了。
可葛從周不緊不慢,和崔胤你一言我一語,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交鋒。
“崔相公。”葛從周終於開口,“劉季述和李綸,將軍打算如何處置?”
崔胤微微一笑:“這正是臣要與將軍商議的。這兩人,一個是神策軍指揮使,一個是宗室親王。殺,有殺的道理;留,有留的用處。究竟如何處置,還得看魏王的意思。”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臣與馬將軍、葛將軍聯名寫了一封信,懇請魏王示下。將軍請看。”
葛從周接過信,一目十行掃過。
信寫得不卑不亢,既說明了長安現狀,又請示處置方略,末尾還恭維了幾句魏王英明。
措辭得體,進退有度,不愧是混了幾十年官場的老手。
“好。”葛從周收起信,“這封信,葛某會派人八百裡加急送往巨野。在此之前,劉季述和李綸暫且關押,嚴加看管。”
崔胤點頭:“將軍英明。”
三人一同入城。
長安街道兩旁,百姓們躲在門後偷看,眼神複雜。
有恐懼,有好奇,也有隱隱的期待。
葛從周望著這些麵孔,心中忽然想起李燁說過的話。
“進了長安,不是去搶,是去治。讓百姓覺得,咱們比神策軍好,比宦官好,比那些隻會搜刮的藩鎮好。人心歸附,才是真正的勝利。”
他深吸一口氣,策馬向前。
長安,這天下最尊貴的城池,終於落在魏軍手中了。
......
巨野城外,夜色如墨。
李燁站在中軍大帳外,望著遠處梁軍大營隱約的火光。
身後,劉郇、趙猛、符存審等文武齊聚,甲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主公,朱溫會今晚動手嗎?”趙猛低聲問。
李燁沒有回頭,隻是道:“會。”
“主公何以如此肯定?”劉知俊問。
李燁轉過身,看著這些追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將領。
一個月來,他們守住了巨野,擋住了朱溫十萬大軍的輪番進攻,每個人都瘦了一圈,但眼中的戰意卻更濃了。
“因為朱溫耗不起了。”他緩緩道,“這一個月,咱們的騎兵不斷騷擾他的糧道,他的糧草撐不了多久。河北那邊,契丹南下,人心不穩,咱們也拖不起。所以,今晚他一定會動手。”
符存審皺眉:“可是主公,梁軍雖然糧草吃緊,但兵力仍是咱們兩倍。若正麵決戰……”
“他不會正麵決戰。”李燁打斷他,“他會選一個點,猛攻,打穿。”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劉知俊的新寨上:“就是這個點。距離巨野城最遠,支援最慢。朱溫會派主力猛攻這裡,同時派兵切斷新寨與巨野的聯係,然後……”
話沒說完,東麵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喊殺聲!
所有人猛地回頭。
隻見遠處賀德倫駐守的徐懷玉舊營方向,火光衝天而起,喊殺聲如潮水般湧來。
無數火把在黑暗中跳動,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猛攻營寨。
“是舊寨!”賀德倫臉色一變,“主公,末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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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燁抬手製止他,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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