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本次回來，一路上見到了不少人。蒙古人、黨項人、色目人，就唯獨沒幾個宋人。”
淩枝以嘮嗑的口吻，一邊說一邊往大殿回，一邊又悄悄地瞄著徐瑞的反應。
國土是宋的，主要生活者該是宋人，可現今到處異族，搶你地盤，殺你族人，果真徐瑞的臉色就有點難看。
淩枝繼續探底道：“徐總管，你以前是軍人，有沒有想過再次回到軍營呢？”
徐瑞立即說：“想啊，我已經跟鄧將軍說好了，他這次交貨過去，就要引薦我回去了。”
“那為何不趁著這次發貨一並回去呢？”
徐瑞歎道：“我是想，但丞相不同意，他現在身處危險，他不想我回去送命。”
徐瑞此刻的狀態是感激並心疼文天祥的，淩枝看得出來，但是到徐瑞背叛主子喪儘天良的時間，不過就是接下來的半年而已。
她不能讓他順利回到他的主子身邊。
這是淩枝的第一想法，也是唯一想法。
兩人繼續聊些別的，徐瑞並非沒有頭腦，他不可能由著淩枝打探或是審問，他晚上親眼所見趙硯把淩枝從客棧抱出來，淩枝是個男人，他不明白趙硯什麼意思。
反正趙硯目前是唯一能夠幫助他實現人生目標的人，他不能讓趙硯把居心放到別的人身上，他要主動出擊。
兩人各懷鬼胎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到半夜，到頭來淩枝徹底明白了什麼叫語言的藝術，十有八句聽不懂。
趙硯跟鄧光薦一直在忙，淩枝隱隱約約聽到了很多動靜，不知道趙硯什麼時候回來，她即使再累再困，在徐瑞這個漢奸麵前也不敢睡，愣是像熬鷹一樣，先把徐瑞給熬趴下了。
一晚上她草木皆兵，第二天早上的臉色非常差，徐瑞看得出來她根本沒有睡，那種本是起了一點點小火苗的懷疑與防備，倏地一下像火山爆發，全部都是。
徐瑞問：“你會武嗎？”
“會武怎麼了？”
徐瑞不作聲了，在案邊翻起賬簿，偌大的殿內就他們兩人，安靜得詭異。
淩枝踱步過去，語調平常，卻含著一股生生的逼。
“你在擔心什麼？”
徐瑞翻書的手指輕微顫了一下，似乎有些惶急，而後笑起：“我還能擔心什麼？”
笑容是真是假淩枝不知道，反正她此刻上帝視角，看著就是不舒服。
“這山是不是叫拱極城？”
“殿叫拱極殿，山還能叫別的嗎？”徐瑞埋著頭，並不想回答。
“什麼時辰了？”
“五更天。”
“趙硯還要忙多久？”
“忙完了，都沒有動靜了。”
“那他人呢？”
“應該在山頂，看鄧將軍出山的路線是否有錯。”
淩枝轉身即走，背後一個聲音像鬼魅一樣地說：“山頂陡峭，小心別摔死了。”
淩枝沒理睬，大步出去。
這一刻她已經等了很久了，從柳絮說救國的時候開始，從趙硯說他要到一座山的時候開始，從她看到敘州界碑開始，從她看到趙硯左臂的疤痕開始，無數個充血的瞬間，她忍到現在，一一證實！
不同的山有不同的叫法，有丘、陵、巒、峰、嶽、峭、屹、岵、陘、崖、嶺、穀、峽、岬……
而這山稱之為“城”，就證明大得無法想象。
不過淩枝輕車熟路，因為她就是在這座山下長大的啊。
宋代拱極城，後世淩霄城。
淩枝在山中穿梭，一路上供血不足的反應發作無數，她十歲就開始供奉的那個古人，她渴望是趙硯，又好害怕是趙硯。
她十歲就開始供奉的那個古人，無畏高尚，氣壯山河，但下場又太過含恨悲慘。
她十歲就開始供奉的那個古人，明明熱烈地燃儘一生，卻被曆史長河衝洗得渣都不剩！
找尋中的淩枝幾度快要暈厥，她的目光之內，根本觀不完拱極城的全貌，在龐大的拱極城裡，她渺小如沙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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