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的喧囂終於在付出慘重代價後暫時平息。殘存的兩艘巡天艦在丟下數十具神兵屍體後,退回了那道逐漸彌合的金色裂隙之後,如同暫時縮回巢穴的毒蛇,依舊虎視眈眈。裂齒峽穀內,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能量灼燒後的焦糊氣息,幸存的修士和妖修們正在沉默地打掃戰場,收殮同伴的遺體,氣氛沉重得如同鉛塊。
秦嫎妖受的內傷不輕,那名“裁斷聖堂”神將的淨化聖力在她經脈中留下了灼熱的刺痛感,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她的力量。她被安排在一處相對完好的側帳中休養,李琴雅以殘餘的琴音為她稍稍安撫了躁動的氣血,但更深層次的疲憊與那頸側骨飾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灼熱感,卻讓她難以安然入眠。
後半夜,傷勢與精神的雙重消耗終於將她拖入了昏沉的夢境。然而,那並非安寧的休憩,而是一場光怪陸離、充斥著血腥與壓抑的噩夢。
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廣袤無垠、色調暗沉的大地上。天空中沒有熟悉的星辰日月,隻有一輪巨大無比的、散發著不祥紅光的“赤月”,如同一個巨大的、流著膿血的傷口,懸掛在鏽紅色的天幕上,將整個世界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暗紅。
腳下的大地是乾裂的暗紅色土壤,仿佛被無儘的鮮血浸泡過。遠處,母親曾無數次帶著懷念與複雜語氣描述過的、那座“琉璃璀璨、霞光萬道”的修羅王城,此刻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但那絕非母親口中的仙境!
那是一座由無數巨大、慘白的骨骸壘砌而成的龐大建築群!有巨獸的肋骨形成的拱門,有不知名生物頭骨堆疊成的塔樓,更有無數細小骨骸被碾碎後混合著暗紅色的泥土,糊成了城牆的主體。整個“王城”散發著衝天而起的凶戾、死亡與絕望的氣息,更像是一座巨型的、陰森恐怖的角鬥場墓地。
而就在那白骨王城前方,一片巨大的、以黑色巨石鋪就的廣場上,正在上演著更加駭人的景象。成千上萬的修羅,無論男女,脖頸和手腕上都鎖著沉重的、刻著清晰等級印記的暗沉鎖鏈,他們如同被困的野獸,在監工揮舞的、帶著倒刺的能量鞭驅策下,瘋狂地相互廝殺、搏命!利爪撕開血肉,獠牙咬斷筋骨,怒吼與慘嚎交織,鮮血將黑色的巨石染得一片淋漓。
更讓秦嫎妖心神俱震的是,那些在搏殺中獲勝的修羅,會毫不猶豫地撲到失敗者的屍體上,貪婪地吞噬其血肉與魂核!每吞噬一分,獲勝者身上的氣息便強盛一分,鎖鏈上的等級印記也隨之發出微光,似乎這就是他們提升力量、晉升等級的唯一途徑!弱肉強食,血腥進化,在這裡被演繹到了赤裸裸的極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白骨王城的最高處——那座由一顆龐大無比、宛若山嶽的未知生物顱骨構築成的王座之上。一道高大、威嚴、周身纏繞著實質化血色煞氣的身影正端坐其上,冷漠地俯瞰著下方血腥的角鬥場。
就在這時,王座下方似乎發生了一場小規模的騷動,大約有百餘名脖頸上鎖鏈印記格外深邃、眼神充滿不屈的修羅,似乎試圖反抗,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王座上的身影甚至沒有起身,隻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對著那片騷動區域,輕輕向下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絕對的死寂。那百餘名反抗的修羅,連同他們所在的那片空間,就如同被無形巨掌碾過的沙畫,瞬間崩塌、壓縮、湮滅!連一絲塵埃,一點血跡都未曾留下,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被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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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那王座上的身影似乎微微側首,與身旁侍立的一名高大修羅低語了什麼。
就在他側首的刹那,夢中的秦嫎妖,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那張側臉……那張籠罩在血色煞氣中、卻依舊能看清輪廓的側臉……剛毅、冷峻,帶著俯瞰眾生的漠然,竟然……竟然與她記憶中母親那溫柔中帶著堅韌的容顏,有著驚人的、至少七分的相似!
一股徹骨的冰寒,瞬間從秦嫎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您……寧死也不讓我們回去的……真相嗎?”
她在夢中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前的景象驟然模糊、切換,她看到了另一幅畫麵——在一個風雨交加、電閃雷鳴的夜晚,年輕的、臉色蒼白嘴角帶血的母親,抱著四個尚在繈褓中的女嬰,倉皇地、不舍地、卻又無比決絕地將她們推入一個閃爍著不穩定光芒的狹小界門之中……那是她們離開修羅界的最後記憶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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