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昊天並非尋常修士。他本是“流雲劍宗”的弟子,那是個曾以劍心通明、守護一方聞名的古老宗門,卻因不肯完全臣服於神界定下的“貢賦”之規,在十年前的一個雨夜被神界巡天使帶領附庸軍團血洗。他是那場屠殺中少數幾個僥幸逃出的遺孤之一,懷中隻緊緊抱著一部殘缺的宗門傳承總綱和刻骨銘心的仇恨。這些年,他輾轉於各個殘存的抵抗據點,深知神界的強大與殘酷到了何等地步,也一直憑借劍修的銳氣與相對完整的傳承,努力聯絡各方零散的反抗力量,試圖織就一張更大的網。
因此,林軒的話語,初聽之下簡直如同天方夜譚——凶名昭著的修羅族,竟是為了自救而非毀滅而來?這與他自幼聽聞的、以及親身經曆過的修羅族肆虐的傳聞截然不同。然而,對方的陳述邏輯清晰,利弊剖析得冷酷而分明,尤其是她們展現出的那種迥異於狂暴煞氣的、深沉而有序的混沌煞元力量體係,以及之前毫不猶豫出手相救、並以溫和的自然之力為他們療傷的舉動,都在一點點瓦解他根深蒂固的懷疑,為這份驚世駭俗的說辭增添了一絲可信度。
他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機遇”衝昏頭腦。信任,在這樣的大背景下,是極其奢侈且危險的東西。雲昊天並未立刻答應,而是提出了一個謹慎的要求——他需要親眼驗證。他要知道,對方口中的“穩定根基”是否真實存在,那《混沌基礎導引術》又是否真如所言那般平和,而非另一種形式的侵蝕或控製。
林軒理解他的顧慮,欣然同意。她安排雲昊天在不乾擾的前提下,遠遠觀摩了幾名混沌修羅衛的日常修煉。雲昊天看到,那些強大的戰士並非在吞噬或躁動中提升,而是如同老僧入定般,引導著灰黑色的混沌煞元在體內構築成複雜而穩定的循環,氣息沉凝,眼神清明,與他記憶中那些雙眼赤紅、隻知殺戮的修羅形象判若雲泥。隨後,林軒親自為他演示了《混沌基礎導引術》的基礎篇,讓他親身感受那股力量的流轉。當那縷平和、中正,甚至帶著一絲包容萬物意味的氣息掠過他的感知時,雲昊天心中最後一道堅固的壁壘鬆動了。這氣息,絕非邪道。
趁著夜色,雲昊天還通過自己掌握的、一條極其隱秘的聯絡渠道,發出了幾道訊息,不惜暴露部分潛伏力量,去核實近期最大的變故——兩極淵的戰況。反饋回來的信息碎片拚湊起來,確認了兩極淵確實發生了驚天易主,神界派駐那裡的鎮守使下落不明,神殿對此震怒異常,已秘密調遣精銳前往調查鎮壓。這一切,都與林軒之前透露的信息吻合。
數日的觀察、驗證與深思熟慮後,雲昊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找到了林軒、幽月和青蘿。他的臉上帶著決斷後的釋然與凝重。
“我認同你的判斷。”他開門見山,聲音因連日來的心力交瘁而略顯沙啞,眼神卻銳利如初,“神界,是我們共同且最危險的敵人。這一點,毋庸置疑。”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一個能夠擺脫瘋狂宿命、穩定下來的修羅族,確實可能成為顛覆目前力量對比、改變對抗神界格局的關鍵變量。尤其是……你們願意分享穩定根基的法門。”
說到這裡,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希望,也有痛楚。“在我們反抗的路上,有太多同伴,或因資源匱乏修煉艱難而停滯不前,或因目睹慘狀心魔叢生而道途崩毀,甚至……墮入邪道。這部導引術,若真能推廣,對他們而言,無異於絕境中的甘霖,是能挽救無數信念與生命的……火種。”
時機已然成熟。在一個更為隱蔽的、被濃霧常年籠罩的狹小山穀深處,由雲昊天代表他目前所能有效聯係到的、分散於三州七地的一部分人族反抗勢力,與林軒、幽月、青蘿所代表的修羅族遠征軍先鋒,簽訂了一份條款簡單、卻意義非凡的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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