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哲背對著燃燒的村落,麵朝東方無垠的黑暗。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吹得濕透的衣服緊貼皮膚,帶走僅存的熱量,卻吹不散心頭那團越燒越旺的冰冷火焰。
國家仇恨嗎?
他望著濃墨般化不開的夜空,那裡沒有霓虹,沒有摩天大樓的輪廓,隻有幾顆寒星在遙遠的蒼穹上冷漠地閃爍。老天爺?真他媽是你乾的嗎?把老子和這一萬多個從街頭滾打出來的兄弟,像扔垃圾一樣扔到這鳥不拉屎的古代?扔到李世民最屈辱、最憋屈的時刻?
他喉嚨裡滾動著一聲低沉的歎息,像是困獸的嗚咽。幫李世民?改變曆史?就憑我們?一群拎著西瓜刀砍人的古惑仔?這他媽不是鬨呢麼?!
沉重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帶著泥土和血腥的氣息。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秦楊。那個光頭智囊的腳步,總是帶著一種刻意的沉穩,哪怕此刻也掩飾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大哥…”秦楊的聲音響起,低沉而乾澀,在寒夜的風裡顯得格外清晰,“怎麼辦?”他站到了秦哲身側,同樣望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火光映在他光頭上,明滅不定。
秦哲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著,胸膛起伏。遠處村落裡,偶爾還能聽到一兩聲木梁燃燒斷裂的劈啪聲,夾雜著兄弟們在廢墟中翻找東西的窸窣響動,以及壓抑的、難以名狀的粗重喘息。
過了許久,久到秦楊以為他不會回答時,秦哲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確定:
“老天爺的意思…明擺著。”他猛地轉過頭,火光在他眼中跳躍,像兩簇燒紅的炭火,死死盯著秦楊,“把我們劈到這,劈到這個點上,就是要我們去幫李世民!不然,這時間、這地點,也太他媽巧了!”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秦楊看著自家大佬眼中那近乎瘋狂的篤定,心頭巨震,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化作一個沉重的點頭。
“走!”秦哲猛地轉身,大步朝著村落中心、那口冰冷的石井走去。腳步沉重,踏在焦黑的土地上,濺起細小的塵埃。
他走到井邊,井口的石沿上還殘留著暗紅的血跡。幾個紅棍正用簡陋的木桶從井裡打水,分給又冷又渴的兄弟們。水桶放下,井水晃蕩,倒映出秦哲的臉——疲憊、泥汙、猙獰的刺青,還有一雙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眼睛。
“兄弟們!”秦哲的聲音陡然拔高,不再是低沉的嘶吼,而是帶著一種穿透寒風的銳利,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一萬多雙眼睛,茫然、疲憊、驚魂未定,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都聽清楚了!”秦哲站在井沿上,身影在跳動的火光中被拉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絕,“老天爺把我們劈到這裡,劈到這大唐!劈到李世民剛剛坐穩龍椅、他媽的突厥狼騎就殺到長安門口的時候!為什麼?!”
他猛地一指周圍還在冒煙的斷壁殘垣,指向那些被草草遮蓋的村民屍體,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因為我們是漢人!就算我們他媽的在街頭砍人放血,骨子裡流的,也是和他們一樣的血!我們是他媽的後世子孫!是我們祖先的後代!”
“可現在!”他聲音陡然拔得更高,近乎咆哮,“就在眼前!就在幾十裡外的渭水河邊!我們的祖先!李世民!那個本該開創煌煌大唐盛世的千古一帝!正他媽的被幾十萬突厥畜生堵在家門口!刀架在脖子上!馬上就要簽下那該死的、恥辱的‘渭水之盟’!用錢!用絲綢!用糧食!去喂飽那群喂不熟的狼!換他娘的一個喘息的機會!”
“為什麼?!”秦哲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難以抑製的哽咽,他用力吸了一口氣,卻吸進滿嘴的血腥和焦糊,“因為沒人!因為能打的李靖還在千裡之外!因為李世民手裡沒兵!因為時間!就他媽缺幾天、十幾天的時間!”
他猛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不知是雨水、汗水,還是別的什麼。目光掃過下麵一張張被火光映照得或震驚、或茫然、或漸漸湧起血性的臉。
“兄弟們!我知道,咱們是古惑仔!是爛仔!是別人眼裡的社會渣滓!”秦哲的聲音低了下來,卻帶著一種更沉重的力量,砸在每個人心上,“但你們告訴我!你們讀書的時候,老師講的!曆史書上寫的!那個後來偷學我們大唐一切、從我們的文化裡吸血、又掉過頭來咬我們、侵我山河、屠我同胞、整整打了十四年、殺了幾千萬華夏人的東瀛!他們的老祖宗,是從哪裡學的本事?!”
死寂!絕對的死寂!隻有火苗在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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