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晨光透過高闊的殿門,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上投下長長的光斑。蟠龍金柱沉默矗立,空氣中彌漫著沉水香莊重而疏離的氣息。文武百官分列兩班,紫緋青綠的錦袍玉帶,在肅穆中流淌著無聲的等級與威儀。
李世民高踞禦座,明黃色的常服襯得他麵如冠玉,眼神卻深如寒潭,不見渭水血戰時的鋒芒。他目光落在殿門處。
腳步聲打破了死寂。不是朝靴的輕響,而是硬底運動鞋踏在禦道金磚上的沉悶回音。
秦哲來了。
右肩裹著厚厚的麻布,滲出暗紅血跡,濕透的T恤外隨意套了件從陣亡唐軍身上扒下來的不合身皮甲,更顯怪異。他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在晨光下愈顯凶悍,眼神卻帶著一種近乎懶散的桀驁,掃過兩側華服肅立的百官,如同猛獸闖入精致花園。他身後,秦楊光頭鋥亮,眼神沉靜如淵;秦戰如同鐵塔,牛眼圓瞪,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二十餘名紅棍,個個刺青畢露,傷痕累累,穿著五花八門的“戰利品”,沉默地站立,像一群誤入仙境的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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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秦哲,攜族中兄弟,拜見陛下。”秦哲的聲音嘶啞,抱了抱拳,動作依舊生硬。沒有下跪。他身後的所有人,亦隻抱拳躬身。
死寂!
“大膽!”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諫議大夫魏征猛地出班,手中象牙笏板直指秦哲,須發戟張,滿麵激憤:“金鑾殿上,麵見天子,竟敢不跪?!爾等自稱秦皇後裔,豈不知‘跪拜’乃人臣之禮?此乃悖逆人倫,藐視君上!更兼爾等紋身黥麵,形同蠻夷,發膚受之父母,豈能如此自毀?狀貌凶頑,行止粗鄙,安敢立於這煌煌朝堂之上!陛下!此等化外野民,雖立微功,然禮法崩壞,不可不懲!臣請陛下,嚴加訓誡,勒令其習禮明儀,方可論功!”
“臣附議!”右仆射封德彝立刻跟上,聲音圓滑卻暗藏機鋒,“魏大夫所言極是!禮,國之乾也。無禮,則上下無序,尊卑不明。此部來曆不明,舉止怪異,紋身斷發已悖常倫,麵聖不跪更顯狂悖!若不重樹禮法綱紀,恐令天下效仿,動搖國本!其功當賞,其過亦當罰!”
“臣等附議!”文官隊列中,一片笏板舉起,聲浪彙聚,如潮水般壓向殿中這群刺青凶徒。一道道目光,充滿了審視、厭惡、警惕,如同無數細密的針,紮在秦哲等人身上。
武將一列,尉遲恭麵沉似水,虯髯微動,目光在秦哲肩頭箭傷上停留一瞬,又掃過那些紅棍身上與唐軍截然不同的戰創,眼神複雜。程咬金咧了咧嘴,想說什麼,被旁邊的秦瓊(秦叔寶,已奉旨回援)一個眼神止住。秦瓊雖麵色蒼白帶傷,但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秦哲。
李世民高坐禦座,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淡淡道:“秦卿有傷在身,免跪禮。”一語輕飄飄,卻暫時壓下了跪拜的爭議。他目光轉向秦哲:“爾等生擒頡利,破突厥凶鋒,解長安倒懸之危,功莫大焉。朕,有功必賞。敕封秦哲為涇陽縣侯,食邑千戶。秦楊為昭武校尉,秦戰為振威校尉。爾部……”
“陛下!”秦哲突然打斷,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刺耳的清晰,如同石子投入平靜湖麵,瞬間打破了皇帝營造的“恩賞”氛圍。他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目光如同淬毒的冰棱,挨個掃過那些滿臉義憤的文官,最終落在魏征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上。
“禮法?哼!”一聲冷笑,滿是不屑,“好大的帽子!好響的屁!”
“你——!”魏征氣得渾身發抖,笏板幾乎捏碎。
“我什麼我?”秦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街頭混混吵架的蠻橫和穿透力,“禮法?!你們嘴裡噴糞的禮法,能讓渭水北岸的百姓活過來嗎?能讓他們爹娘兒女不被突厥畜生挑在刀尖上玩嗎?嗯?!”
他猛地踏前一步,肩頭傷口崩裂,血珠滲出麻布也渾不在意,指著殿外,仿佛指著那片血染的河灘:“老子帶著兄弟們,砍翻突厥王的時候,你們的禮法在哪兒?!在你們酒桌上?在你們小妾的肚皮上?還是在你們他媽用來寫奏章罵人的筆杆子上?!”
“放肆!”“狂徒!”文官們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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