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首原的窩棚裡彌漫著豬油和草木灰混合的古怪氣味。秦楊皺著眉，看著化學組的人把一鍋黏糊糊、泛著黃綠色泡沫的玩意兒從火上端下來，小心翼翼地倒入簡陋的木模子裡。
“大佬，這…這真是肥皂？”瘦猴捏著鼻子湊過來，指著那坨冒著熱氣、散發奇異腥臊的膏狀物，“聞著比馬廄還衝！”
“急什麼！剛出鍋都這樣！晾乾了就好！”秦哲嘴上硬氣，心裡也犯嘀咕。這原始配方弄出來的玩意兒，離他記憶裡那塊香噴噴的舒膚佳差著十萬八千裡。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目光落在木板上那幾張炭筆素描上——圓滾滾的土豆、飽滿的玉米棒子、紅彤彤的西紅柿…這些才是解決萬人肚皮的關鍵！
“老田！胡商那邊還沒信？”秦哲朝窩棚外吼了一嗓子。
農業組的陳老田苦著臉跑進來：“大佬，昨天找了三個胡商，兩個搖頭說沒見過，剩下那個叫阿史那的駱駝客，倒是盯著土豆圖看了半天，說好像在波斯那邊見過類似的塊莖，叫…叫什麼‘地蘋果’？但他也不確定，得派人回去問。”
“地蘋果？”秦哲眼睛一亮，“管它叫什麼！告訴他，老子要種子！活的秧苗最好！有多少要多少！價錢好說！用酒換！”他抓起桌上半塊硬邦邦的麥餅咬了一口，味同嚼蠟。“叼！光靠這點糧食和打來的野味，撐不到過年！秦戰那小子呢？山上的野豬打光了沒？”
“戰哥帶著人還在林子裡呢，剛讓人捎回兩隻鹿。”陳老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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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催他！多弄點肉！皮毛硝好了也能換錢！”秦哲灌了口涼水，把噎人的餅子衝下去，抓起那幾張寶貝圖紙塞進懷裡，“阿龍！瘦猴！跟我走！再去西市轉轉！老子就不信，滿長安的胡商，找不到幾個識貨的！”
長安西市，胡商聚集區。
駱駝的嘶鳴和濃烈的香料氣味混雜在一起。皮膚黝黑、深目高鼻的胡商們操著各種口音的漢話，熱情（或狡黠）地招攬著客人。秦哲帶著阿龍幾人，在人群中穿梭，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個個攤位上稀奇古怪的貨物：香料、寶石、毛毯、玻璃器皿（渾濁粗糙）、甚至還有幾頭關在籠子裡的獅子幼崽。
“喂！掌櫃！”秦哲攔住一個牽著幾匹高大駱駝、正準備卸貨的粟特商人，展開手中的圖紙，“這些玩意兒，見過沒？”
那粟特商人眯著眼，仔細看了看土豆、玉米、西紅柿的素描，搖搖頭，用生硬的漢話道：“尊貴的客人，這個…沒有。沒見過。”
秦哲不氣餒，又攔住一個賣波斯地毯的胡商。對方同樣搖頭。
接連問了四五個，都一無所獲。秦哲有些煩躁，正要走向下一處，眼角餘光瞥見一個角落裡，一個風塵仆仆、穿著破舊羊皮襖的老胡商正慢吞吞地整理著幾捆不起眼的、帶著白色絨球的植物莖稈。他身邊跟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拿著幾個白色的絨球在手裡揉捏玩耍。
棉花？！
秦哲的心臟猛地一跳！他一個箭步衝過去，指著小男孩手裡的白色絨球，聲音因為激動有些變調：“這個！這個是什麼？！”
老胡商嚇了一跳，看清秦哲幾人凶神惡煞的架勢（光頭、刺青），更是緊張，結結巴巴道：“尊…尊貴的客人…這…這是白疊子…我的小巴郎（兒子）…拿來玩的…”
“白疊子？棉花？！”秦哲一把奪過小男孩手裡的絨球，入手柔軟溫暖，帶著植物特有的氣息，沒錯！就是它！他強壓住心中的狂喜，指著那幾捆帶著絨球的莖稈：“這些！我全要了！還有種子嗎？有多少我要多少！”
老胡商懵了：“客…客人？這…這就是些不值錢的野草…牲口都不愛吃…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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