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皇城,深夜。
宮燈在深邃的廊道間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將巡邏禁衛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甲葉碰撞的輕響和更夫遙遠的梆子聲,是這寂靜宮闈中唯一的節奏。
在靠近禦花園的一處偏僻宮巷,一名老宦官正佝僂著腰,手持一把長柄竹掃帚,慢吞吞地清掃著青石板路麵上的落葉。他動作遲緩,眼神渾濁,仿佛與宮中成千上萬名默默無聞、耗儘一生的底層雜役並無不同。
一名提著食盒的小太監低頭匆匆走過,似乎急於趕往某處送夜宵。
老宦官仿佛被絆了一下,掃帚“不小心”脫手,竹柄輕輕磕在了小太監的腳踝上。
“哎喲!”小太監吃痛,低呼一聲,不滿地瞪了老宦官一眼。
老宦官連忙顫巍巍地躬身賠罪,渾濁的眼睛快速掃過左右,壓低的聲音卻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鑽入小太監耳中:“主上有令:明日醜時三刻,禦花園西北角,假山‘玲瓏石’後,密道入口開啟。令‘影牙’率死士三人,潛入宮中,目標——兩儀殿,不惜代價,擊殺李世民。”
小太監身體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收縮,臉上的不滿瞬間化為驚懼,但立刻又強行壓下,低下頭,仿佛隻是被撞得不悅,細若蚊蚋地回應:“…諾。”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加快腳步,迅速消失在宮巷儘頭。
老宦官緩緩直起身,撿起掃帚,繼續慢吞吞地掃地,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近乎麻木的決絕,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刺殺指令,與他毫無乾係。
…
兩儀殿側殿。
燭火通明,李世民仍在批閱奏章,眉頭緊鎖。京畿突如其來的大規模匪患,讓他心神不寧,總覺得這背後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秦瓊按劍立於殿門內側陰影處,如同一尊沉默的鐵塔,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殿外每一個角落,耳廓微不可察地輕輕顫動,捕捉著夜色中一切不和諧的聲響。他的回歸,讓整個兩儀殿的守衛無形中提升到了最高等級。
一名小太監低頭走進側殿,為李世民更換案幾上已然溫涼的參茶。一切如常。
就在他放下茶盞,準備躬身退下時,殿門處的秦瓊眼中精光一閃,突然沉聲開口:“站住。”
小太監身體猛地一顫,動作僵在原地,頭垂得更低:“秦…秦公爺有何吩咐?”
李世民也從奏章中抬起頭,疑惑地看向秦瓊。
秦瓊大步走到那小太監麵前,目光銳利如刀,上下打量著他:“你是哪個宮當值的?咱家似乎從未見過你。”
小太監聲音有些發顫:“回…回公爺,奴才是尚膳監新調來的,負責夜間茶點…”
“尚膳監?”秦瓊聲音更冷,“尚膳監夜間送茶點,何時需要經過禦花園西北角了?”
小太監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奴才…奴才…”
李世民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放下了手中的朱筆。
秦瓊根本不給他編謊的機會,猛地出手,如鐵鉗般扣住了他提著食盒的手腕!
“哢嚓!”一聲輕微的脆響,小太監慘叫一聲,食盒脫手落地!
食盒翻倒,裡麵的點心滾落出來,並無異狀。
但秦瓊看都不看那些點心,一腳踩住小太監的胸口,俯身逼視著他,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說!誰派你來的?!傳了什麼話?!”
“公爺饒命!奴才…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啊!”小太監涕淚橫流,拚命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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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瓊眼中寒光一閃,手指在他腋下某處穴位猛地一按!
“啊——!”小太監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渾身劇烈抽搐,仿佛遭受了極致的痛苦,“我說!我說!是…是掃地的福公公…他讓我…讓我傳話給…給‘影牙’…明日醜時三刻…禦花園假山…密道…刺殺…刺殺陛下!!”
此言一出,側殿內空氣瞬間凍結!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意!
“福公公?影牙?密道?!”他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得如同來自九幽。
秦瓊更是驚出一身冷汗!陛下身邊,竟然真的被滲透到了如此地步!連禦花園假山下竟有直通宮外的密道都一清二楚!若非他直覺此太監氣息有異、步履虛浮不像常乾粗活的,加之其路線蹊蹺…後果不堪設想!
“好!好得很!”李世民怒極反笑,“朕的皇宮,竟成了篩子!什麼魑魅魍魎都能來去自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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