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的詔獄建在皇城西北角，終年不見天日。李萱披著厚厚的狐裘，站在獄門外仍能聽見裡麵隱約傳來的刑訊聲，像極了前世她被關押時的情景。秦忠提著宮燈緊隨其後，低聲道：“貴人，這裡陰氣重，要不您在外麵等著？”
“進去看看。”李萱的聲音很輕，指尖卻緊緊攥著暖手爐。她必須親自來，有些賬，總得親眼看著清算才安心。
詔獄的走廊兩側掛滿了刑具，鐵鏽上還沾著暗紅的血跡。獄卒見是秦忠領路，忙不迭地打開最深處的牢門。牢裡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黴味，張成被鐵鏈鎖在牆上，往日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臉上身上全是傷痕，顯然受過不少苦頭。
“萱貴人？”張成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怨毒，“是你！是你要置我於死地！”
李萱沒理會他的叫囂，走到牢門前，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裡有個模糊的梅花印記，和前世構陷朱雄英時那個劊子手手腕上的印記一模一樣。她忽然笑了，聲音清冽如冰：“張成，你還記得洪武五年那個被你屈打成招的書生嗎？他母親在宮門外跪了三天三夜，最後撞死在石獅子上。”
張成的臉色驟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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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然不記得。”李萱的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手上沾了多少冤魂的血，自己都數不清了吧？不過沒關係，錦衣衛的卷宗記得清楚，從今日起，一筆一筆都給你算明白。”
她轉身往外走，秦忠連忙跟上。走到走廊拐角時，李萱忽然停住腳步：“讓他招出所有同黨，尤其是……和郭寧妃有關的。”
秦忠會意點頭：“奴才明白。”
回到寢殿時，朱元璋正坐在窗邊看奏折。燭火映著他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顯然還在為錦衣衛的事煩心。李萱解下披風遞給青禾，拿起桌上的熱茶遞過去：“陛下還沒歇息？”
“在看張成交代的供詞。”朱元璋接過茶盞，指腹摩挲著杯沿，“這奴才倒是嘴硬，打了半天才肯說實話，牽扯出不少人，光是錦衣衛裡就有十幾個，還有……”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萱身上，“郭寧妃的兄長郭英，也收過他的孝敬。”
李萱並不意外。郭英是淮西勳貴的核心人物，手握兵權，向來與馬皇後、郭寧妃等人勾結，前世就是他一手策劃了朱雄英的“意外”夭折。她走到朱元璋身邊，拿起供詞翻看：“郭英樹大根深，貿然動他怕是會引起朝堂動蕩。”
“朕知道。”朱元璋的聲音沉了沉，“但他敢把手伸到錦衣衛，就是在挑戰朕的底線。”他放下供詞，握住李萱的手，“阿萱，你說朕是不是對他們太寬容了？當年若不是念著舊情，郭英根本坐不到現在的位置。”
“不是陛下寬容，是念著濠州時的情分。”李萱輕聲道，“可情分這東西，就像酒，放得久了，要麼更醇厚，要麼就變味了。郭英他們，顯然是變味了。”她想起前世朱元璋大肆清洗淮西勳貴時的狠絕，今生雖有她從中調和，卻也終究躲不過這一劫。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總能說到點子上。放心，朕心裡有數。”他將李萱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今日在詔獄沒嚇著吧？那種地方，以後別去了。”
“不怕。”李萱往他懷裡縮了縮，“有陛下在，什麼都不怕。”
她能感覺到朱元璋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抱得更緊了。窗外的風聲嗚咽，燭火搖曳，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仿佛要將這些年的風雨都隔絕在這方寸天地之外。
次日早朝，朱元璋果然沒提郭英，隻下旨處死了張成等十幾個罪大惡極的錦衣衛，並任命新的指揮使整頓錦衣衛。朝堂上看似風平浪靜，李萱卻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退朝後，郭寧妃在禦花園攔住了朱元璋。她穿著一身嬌豔的粉色宮裝，臉上帶著淚痕，見朱元璋過來便屈膝跪下：“陛下，臣妾兄長是被張成陷害的，求陛下明察！”
朱元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明察？張成交代的供詞裡，有你親手繡的荷包，說是送給郭英的生辰禮物，裡麵還夾著張銀票。這也是陷害？”
郭寧妃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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