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宮,霜風斂夜。
東宮廢墟已大半清掃妥當,工匠各司其職,修葺殿頂、重砌廊階、規整庭院,叮叮當當的修繕聲響徹宮闈,衝淡了昨夜驚天裂隙帶來的死寂陰霾。隻是磚瓦可補、樓宇可修,可深藏人心的貪妄、朝野暗藏的禍根、域外未絕的殺機,卻從無半分修補的可能。
昨夜一戰,周顯身死、邪光潰散、裂隙閉合,看似破局完勝、禍患儘除,可李萱心底的沉鬱,卻半點未曾消減。
她立在重建一新的東宮廊下,一身素色宮裝不染塵埃,腕間纏著嶄新的白綾紗布,淺淺傷痕隱匿其中,成了這場宿命博弈無聲的見證。晨風拂動她的衣袂,帶著深秋的清寒,卻吹不散她眸底沉澱的清明與審慎。
青禾捧著溫熱的參湯快步走來,眉眼間依舊帶著昨夜驚魂未定的餘悸,輕聲細語勸慰:“貴人,風涼,您昨夜守了整整一夜,今日又早早起身,該回殿歇息片刻才是。龍體安康為重,餘下瑣事自有下人打理。”
李萱抬手接過參湯,淺淺抿了一口,溫潤藥力入喉,驅散周身寒意,她目光遙遙望向紫禁城西側,那片高牆林立、人跡罕至的禁苑方向,輕聲道:“我不累。真正的歇息,從來不是眠臥休憩,而是塵埃落定、禍患根除。”
一夜輾轉,她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心念百轉,將前世今生所有細碎線索儘數串聯、反複推演。
周顯不過是時空管理局拋在明麵上的一枚棄子,呂氏是被貪欲裹挾、任人操控的傀儡棋子,馬皇後是被脅迫拿捏、身不由己的局中人。真正盤踞暗處、操盤全局、妄圖竊取大明國運的勢力,從來不止域外邪魔,還有朝堂之上那些身居高位、備受皇恩、卻心懷異心的開國勳貴。
深宮之禍止於後宮,朝野之禍方起蕭牆。
昨夜東宮天變、裂隙大開的刹那,淮西勳貴集體私會、連夜密議、抱團串聯,絕非偶然。他們提前洞悉天機、預知變局,隱匿不報、坐觀禍亂,甚至暗中推波助瀾,坐等大明國運崩塌、朝堂動蕩,好從中漁利、篡權亂政。
這群跟著朱元璋白手起家、征戰天下、開國定鼎的從龍功臣,早已在榮華富貴、權欲滔天之中,忘了初心、背棄君恩、勾結外邪,淪為了域外勢力顛覆大明的最強內應。
“呂氏那邊,可有動靜?”李萱收回遠眺的目光,淡淡開口問詢。
“回貴人,並無異動。”青禾垂首回話,字字清晰,“錦衣衛方才傳來消息,西郊靜思苑依舊死寂沉沉。呂氏終日獨坐階前,不言不語、不飲不食、不眠不休,時而呆滯凝望虛空,時而低聲喃喃自語,神色瘋癲惶然,已然瀕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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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嚴守四門,隔絕所有音訊,內外無一人往來,她徹底成了孤家寡人,無援可盼、無計可施、無路可退。”
李萱微微頷首,眸底無半分憐憫,隻剩通透冷然。
她早已看透呂氏的本性,貪權、嗜利、虛榮、狠絕,一生都在追逐儲妃尊榮、母後權位,將所有希望寄托於外力詭術、邪魔相助。如今靠山傾覆、美夢破碎、罪孽纏身、絕境無依,無儘的孤寂與惶恐,便是最精準的攻心酷刑。
三日之期,無需多等,隻需靜待她自行瓦解。
“馬皇後呢?”李萱再問。
“靜心苑依舊封禁,無任何人出入。”青禾繼續回稟,“宮人傳報,皇後娘娘依舊靜坐窗前,枯對寒枝,神色平和卻死寂,無悲無喜、無怒無怨,不追責、不辯解、不求情,仿佛世間所有紛爭,都與她再無乾係。”
聽聞此言,李萱心底輕輕一歎。
馬秀英這一生,實在太過可悲。
她身為開國皇後,賢良有德、聰慧果敢、助夫開國、穩坐中宮,本該名垂青史、安享尊榮、安穩一生。卻偏偏深陷時空棋局數年,被域外勢力層層裹挾、步步脅迫,身不由己、進退維穀。
她不敢揭發、不敢聲張、不敢反抗,隻能隱忍藏秘、暗中周旋、步步為營,一邊被迫遵從邪魔指令、留存禍端,一邊暗中布局、培養死士、伺機破局,護著太子、護著後宮、護著大明根基。
有功,卻藏於暗處無人知曉;有過,卻昭然眼底人人詬病。
半生隱忍,半生煎熬,半生身不由己。如今棋局崩塌、真相欲出,她所有的隱忍、算計、煎熬,儘數成了泡影,隻剩滿心疲憊、萬般荒蕪。
這般結局,可悲,亦可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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