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富貴相守，他從未想過，自己與她，會走到這般相對無言、清冷疏離的境地。
李萱輕輕上前一步，打破沉寂，語氣溫和坦誠，不帶半分審問逼迫：“娘娘，今日我與陛下前來，並非追責，並非查案，隻為尋一個真相，解十年誤會，破深宮迷局，護大明江山安穩。”
馬秀英聞言，身形微頓，緩緩轉過身來。
她抬眸看向兩人，目光掠過李萱手腕的白紗，最後落在朱元璋眼底複雜愧疚的神色上，淡淡一笑，笑意清冷悲涼：“真相？這深宮之中，最不值錢的便是真相。十年浮沉，人心隔霧，真假難辨，如今揭開，又有何用？”
“有用。”
李萱目光堅定，字字懇切：“可洗你十年汙名，可解君臣十年猜忌，可破虛空百年棋局，可保大明萬世安穩，可還你夫妻情深、母子和睦。”
一句話，精準戳中她心底最深的執念與期盼。
馬秀英眼底的淡漠終於裂開一絲細紋，藏在眼底十年的疲憊、委屈、隱忍、掙紮，悄然湧動。
她沉默良久，輕輕移步，側身相讓，低聲道：“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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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步入內殿，殿中陳設簡約素雅，一塵不染，龍香清淡，無半分奢華鋪張，一如馬皇後為人，溫婉質樸、堅守本心。
落座之後，殿內寂靜無聲。
良久，馬秀英率先開口，主動打破沉寂，語聲輕緩，緩緩道來，似在訴說旁人的故事，無悲無喜：“十年前，洪武十五年冬，本宮第一次收到虛空傳訊。”
“彼時雄英新喪，朝野動蕩，標兒年幼儲位不穩，淮西一眾勳貴借機圍堵本宮，以標兒性命、儲位安穩為要挾，逼本宮與時空勢力合作。”
字字開篇，直接剖開十年禍亂的源頭。
李萱與朱元璋凝神靜聽，不敢錯過一字一句。
“他們告訴本宮，隻需依照吩咐記賬、畫符、傳遞零星宮訊，便可保太子平安、儲位穩固，保大明朝堂無大亂。若是不從，便引裂隙之力，亂東宮氣運，斷大明儲脈，讓標兒不得善終，讓江山分崩離析。”
馬秀英語聲平靜，可字句間的絕境寒涼，足以讓人脊背發冷。
一邊是唯一愛子的性命前程、大明國本安穩，一邊是深宮絕境、未知邪祟、滔天禍亂。
一介深宮婦人，護子心切、護江山心切，別無選擇。
“本宮起初拚死抗拒，拒不依從。可不出半月，東宮接連出事，太子起居屢遭詭異驚擾，貼身宮人無故暴斃，夜間常有黑影徘徊殿外，氣運紊亂、災象頻生。”
“本宮看著年幼的標兒夜夜驚夢、心神不寧，看著東宮暗流洶湧、危機四伏，看著朝堂勳貴虎視眈眈、步步緊逼，終究是怕了。”
她不怕自己身死名裂、萬劫不複，卻唯獨怕唯一的子嗣遭遇不測，怕大明江山毀於一旦。
“無奈之下，本宮隻能妥協入局。”
“此後十年，本宮日複一日，依照虛空指令記錄賬簿、繪製詭異符號、傳遞無關痛癢的後宮雜訊，看似順從聽命、淪為棋子，實則從未真正依從。”
“所有傳出的訊息，皆是本宮刻意篩選的無用瑣事；所有繪製的符號，皆被本宮暗中改序錯位、削弱威力；所有賬簿記錄，看似完整合規，實則暗藏錯漏、預留破綻，隻為日後破局之時，能留下溯源線索。”
聽到此處，朱元璋心口狠狠一顫，眼底愧疚更濃。
他從前隻知賬簿詭異、符號害人，卻從不知，這整整十年的詭異記錄，竟是她苦心孤詣、暗藏生機的破局伏筆。
“本宮明知無力徹底掙脫棋局，便隻能以身為餌、假意沉淪，讓虛空勢力、淮西勳貴以為本宮早已認命順從、任人擺布，放下對本宮的戒備，放心大膽布局、肆無忌憚攪動朝堂。”
“與此同時，本宮暗中挑選忠心死士，秘密培養、單線聯絡、隱匿行蹤，不留紙筆、不留痕跡，隻為等待棋局破綻、等待破局良機、等待能製衡虛空勢力之人現世。”
說到此處，馬秀英抬眸看向李萱，眼底終於有了一絲真切情緒，有釋然，有敬佩，有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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