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重新上路，車廂裡的議論聲還是沒停。
王亞蘭望著窗外掠過的村莊，忍不住感歎：“還真是不知道，原來劉春豔她們家就住在這邊。我看這沿路的房子，好像也沒塌多少啊，怎麼感覺每家每戶都要蓋房子似的……”
她這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被前排那個皮膚黝黑的大媽聽見了。
大媽回過頭來，看了唐婉清和王亞蘭一眼，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你們城裡娃果然不懂”的意味。
“小姑娘，看你們倆這樣子，應該是住在縣城裡，或者從陽城來的吧？”
王亞蘭點點頭，“嗯”了一聲。
大媽又笑了笑，像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她換了個姿勢，把胳膊搭在椅背上，一副要好好給兩個城裡姑娘上上課的架勢。
“也不怪你們城裡麵的人不懂。確實，這邊真正垮塌的房子不多。隻有那些土磚房，或者那些修在山坡上的房子垮得多一點。”
她頓了頓，反問道：“那你說，大家為啥子還要搶磚？”
這話，算是問到了唐婉清和王亞蘭的心坎上。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接話。
大媽也不需要人接話，自己就繼續往下說。
“那是你們不曉得！這回地震，好多房子看著是沒塌，可你敢住不嘛？牆上裂起那麼寬的縫，餘震一來，說不定就把你娃埋裡頭！”
她說著，用手指誇張地比劃了一下裂縫的寬度。
“而且這也是政府要求的，危房，不允許住人！”
唐婉清聽到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大媽見有人捧場，說得更起勁了。
“再說這補償款，也是分好幾個等級的。重建是一個錢，維修又是另一個錢，差著兩三萬呢！你說老百姓是願意選擇修修補補繼續住危房，還是願意拿錢直接建新的？”
“那肯定還是願意新建！”有人開始捧場。
“對啊！”大媽扭頭看了一眼，“誰不想住新房子？說句難聽點的，國家的錢，不拿白不拿。有些人家的房子本來沒塌，就裂了個小口子，但還是願意選擇重建。”
“甚至有些家，”大媽頓了頓，“人家連口子都沒裂，根本就不符合重建標準，他也要想辦法把指標拿下來。修個偏房甚至是豬圈牛棚什麼的，反正先把錢拿到手再說！”
“這……”
王亞蘭和唐婉清兩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你們說這磚能不俏麼？”大媽歎了口氣，像是早已對這種事看開了。
“那就不能過段時間，等修房子的人少了再修麼？你原先說現在建築材料漲了好幾倍，這樣的話，就算是有政府的補貼，應該也不劃算的吧？”
王亞蘭終於忍不住，插嘴問了一句。
那大媽轉過頭來，用一種“姑娘你還是太年輕了”的眼神看著她。
“等？確實，一開始我們也是這麼想的，覺得太貴，想著等等在說，可這外麵的行情一天一個價，一開始還隻是紅磚漲，後麵砂石水泥也跟著一塊漲，小姑娘你知道上個月的紅磚的價格是多少嗎？”
王亞蘭搖頭。
“四毛！”大媽歎了口氣，“四毛我們都覺得貴，想著等等會不會便宜點，結果到這個月就已經五毛多了，而且還不好買。照這麼下去，誰知道年底會不會漲到一塊錢去呢？到時候天冷了，還住在帳篷裡，那這日子還怎麼過？”
王亞蘭聽完，不說話了。
這時有人玩笑似的問了那大媽一句：“大姐，你們家房子是真塌了麼？”
“我家？”那大媽愣了一下，隨即歎口氣，“我家是真塌了，不光塌了，老頭子腿還被砸斷了，現在還在屋裡躺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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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大媽擺擺手，“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反正現在這年頭，能活著就不錯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
路邊不時閃過一些正在修建的房屋，有的已經立起了框架，有的還在打地基。
烈日下，工人們光著膀子，汗流浹背。
遠處，還有一些藍色的帳篷，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家門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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