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駐紮下來,大梁城中陷入了極大的混亂。出帝在皇宮之中放火,自己手持寶劍,驅趕著後宮的十幾個人,準備跳入火中自焚,被親軍將領薛超攔住。不久之後,張彥澤從寬仁門進入皇宮,傳達契丹主和太後的書信,安慰安撫出帝,並且征召桑維翰、景延廣前往拜見。出帝於是下令,撲滅皇宮中的大火,打開所有皇宮的城門。出帝坐在皇宮的苑囿之中,和皇後、妃子們相擁而泣。出帝征召翰林學士範質,讓他起草投降的奏表。奏表中,出帝自稱“孫男臣石重貴,災禍降臨,神誌昏亂,國運已儘,天命滅亡。如今我和太後以及妻子馬氏,率領全族的人,在郊外雙手反綁,等待治罪。派遣兒子鎮寧節度使石延煦、威信節度使石延寶,奉上傳國玉璽一枚、金印三枚,出城迎接大遼皇帝的到來。”太後也向契丹主獻上奏表,自稱“新婦李氏妾”。傅住兒進入皇宮,宣讀契丹主的詔令,出帝脫下黃袍,穿上白色的衣衫,向傅住兒行跪拜之禮,接受詔令,身邊的人都忍不住掩麵哭泣。出帝派人去召見張彥澤,想要和他商議事情。張彥澤說:“我沒有臉麵拜見陛下。”出帝再次派人去召見他,張彥澤隻是微笑,沒有回應。
有人勸說桑維翰逃走。桑維翰說:“我身為國家的大臣,逃到哪裡去呢!”於是桑維翰坐在家中,等待張彥澤的到來。張彥澤以出帝的名義,征召桑維翰前往皇宮。桑維翰走到天街的時候,遇到了李崧,他停下馬,和李崧說話,還沒有說完,就有一個軍吏在馬前向桑維翰行禮,催促他前往侍衛司。桑維翰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回頭對李崧說:“你身為侍中,執掌國家大權,如今國家滅亡,反而讓我去死,這是為什麼呢?”李崧的臉上露出了慚愧的神色。張彥澤傲慢地坐著,接見桑維翰。桑維翰責備他說:“去年,我把你從罪人之中提拔起來,讓你重新鎮守大的藩鎮,授予你兵權,你為什麼要辜負我的恩德,做到這種地步!”張彥澤無言以對,隻好派遣士兵,將桑維翰看守起來。宣徽使孟承誨,向來憑借諂媚狡詐的手段,深得出帝的寵信。到了這個時候,出帝征召孟承誨,想要和他商議對策,孟承誨卻躲藏起來,不肯前來。張彥澤將孟承誨抓獲,並且殺死了他。張彥澤放縱自己的士兵,在大梁城中大肆搶掠。貧苦的百姓也趁機加入搶掠的行列,爭相闖入富貴人家,殺死主人,搶奪財物。這種情況持續了兩天才停止,大梁城中被搶掠一空。張彥澤的家中,金銀財寶堆積如山。張彥澤自認為對契丹有功,日夜以飲酒作樂來消遣,出入的時候,騎馬的隨從常常有幾百人,他的旗幟上都寫著“赤心為主”四個字,看到的人都嘲笑他。士兵們抓獲罪犯,帶到張彥澤的麵前,張彥澤不問罪犯所犯的罪行,隻是瞪著眼睛,豎起三根手指,士兵們就會把罪犯拉出去,斬斷腰和脖子。張彥澤向來和閣門使高勳不和,他趁著醉酒,率領士兵來到高勳的家中,殺死了高勳的叔父和弟弟,把他們的屍體放在高勳的家門口。大梁城中的官員和百姓,都不寒而栗。中書舍人李濤對別人說:“我與其逃到水溝裡,最終還是免不了一死,不如前去拜見張彥澤。”於是李濤遞上自己的名帖,拜見張彥澤,說:“我就是那個上書請求殺死太尉你的人李濤,現在特地前來請求死罪。”張彥澤欣然接見了李濤,對他說:“舍人你今天害怕了嗎?”李濤說:“我今天的恐懼,就像你當年的恐懼一樣。如果當初高祖皇帝采納了我的建議,事情怎麼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張彥澤聽了之後,哈哈大笑,命令手下人擺上酒席,招待李濤。李濤斟滿酒杯,一飲而儘,然後揚長而去,旁若無人。
甲戌日,張彥澤將出帝轉移到開封府居住,片刻也不讓他停留,皇宮之中的人都放聲痛哭。出帝乘坐著一輛宮車,身邊的侍衛不過十多個人,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流下眼淚。出帝把皇宮內府中的金銀珠寶,都隨身攜帶。張彥澤派人暗示出帝說:“契丹主即將到來,這些東西你不可以私自藏匿。”出帝於是把這些金銀珠寶全部交了出來,也分了一部分,送給張彥澤。張彥澤挑選了其中珍貴奇異的物品,占為己有,而把剩下的東西封存起來,等待契丹主前來接收。張彥澤派遣控鶴指揮使李筠率領軍隊,看守出帝,禁止他和外界聯係。出帝的姑姑烏氏公主賄賂看守的士兵,進入開封府,和出帝訣別,兩人相擁而泣。烏氏公主回到自己的家中之後,上吊自殺身亡。出帝和太後呈獻給契丹主的奏表,都必須先拿給張彥澤看,然後才敢發出。出帝派人去取皇宮內府中的幾段絲帛,掌管內府的人不肯給,說:“這些東西已經不是皇帝的了。”出帝又向李崧索要酒喝,李崧也找了別的借口,不肯送來。出帝想要召見李彥韜,李彥韜也推辭不來。出帝心中惆悵了很久。
馮玉諂媚巴結張彥澤,請求讓自己去送傳國玉璽,希望契丹主能夠重新任用自己。
楚國夫人丁氏,是石延煦的母親,長得十分美麗。張彥澤派人去奪取丁氏,太後猶豫不決,不想把丁氏交出去。張彥澤破口大罵,讓人把丁氏強行拉上車,帶走了。
當天晚上,張彥澤殺死了桑維翰。他用帶子套在桑維翰的脖子上,然後向契丹主報告,說桑維翰是上吊自殺的。契丹主說:“我本來沒有想要殺死桑維翰,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於是契丹主下令,優厚地撫恤桑維翰的家人。
高行周、符彥卿都前往契丹主的牙帳,向契丹投降。契丹主因為在陽城之戰中,被符彥卿擊敗,於是責問符彥卿。符彥卿說:“我當時隻知道為後晉的君主竭儘全力,如今是生是死,都聽憑您的命令。”契丹主聽了之後,笑著釋放了符彥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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