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目光深邃,仿佛看透了他的靈魂,“它更像是一個動詞,一個不斷生成的過程。你說宇宙趨向熱寂,生命終將消亡,不錯。但在這段有限的旅程中,感受過愛,產生過思考,創造過美,經曆過痛苦與歡樂,這些體驗本身,是否具有某種‘內在的’價值?即使它們終將逝去。”
“體驗?價值?” 李明道苦笑,“轉瞬即逝的感覺,如何對抗永恒的虛無?”
“為何要‘對抗’?” 林曦反問,“虛無是背景,如同畫布的底色。生命與意義,是畫布上的色彩與線條。底色存在,方顯色彩之鮮活。承認虛無,恰恰是為了更真實、更充分地擁抱這有限的、充滿偶然性的存在。你所鄙視的世俗追求,其中也蘊含著對生命力的肯定。你的痛苦本身,也正是你鮮活存在的證明。”
李明道陷入長久的沉默。咖啡館裡燈光昏黃,窗外夜色漸濃。阿娜爾看著林曦的側臉,覺得此刻的他,仿佛一位引導迷途靈魂的智者,散發著寧靜而強大的力量。
“也許……也許你說得對。” 良久,李明道沙啞地開口,眼神中的狂躁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的平靜,“我太執著於尋找一個終極答案,一個可以依靠的絕對基石,以至於忽略了……過程本身。我把思考當成了逃避生活的盾牌。”
“思考是燭火,可以照亮黑暗,但若隻盯著燭火,便會錯過整個星空。”林曦微笑道,“意義或許不在遙遠的彼岸,而就在你與學生的每一次交流,在你對曆史真相的每一次探尋,甚至在你此刻與我這場看似無用的辯論之中。‘道’在螻蟻,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萬物皆有道,關鍵在於能否‘觀’之。”
離開咖啡館時,李明道的神情依然沉重,但似乎有了一絲微光。他向林曦鄭重道謝,索要了聯係方式(林曦留了旅館地址)。此後數日,他又來找過林曦幾次,交談不再那麼激烈,更像是一種迷茫中的求索。林曦並未給他任何現成答案,隻是繼續以蘇格拉底式的詰問和東方式的譬喻,引導他自我審視。
阿娜爾有時也參與他們的散步交談,她會講起西域大漠的壯闊、昆侖雪山的純淨、以及一路走來看到的平凡人的堅韌與善良。這些具體而微的生命故事,讓李明道抽象的思想世界,似乎注入了一絲鮮活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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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前夜,李明道來旅館送行。他看起來依舊憔悴,但眼神清亮了許多。“林先生,阿娜爾女士,謝謝你們。我可能還是找不到那個‘終極意義’,但我想……我可以嘗試換一種方式活著,去感受,去投入,哪怕隻是西西弗斯推石上山,那過程中的汗水與專注,或許……就是意義所在。”
“祝福你,李教授。”林曦與他握手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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