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蒙蒙的街道上，兩個身披蓑衣，頭戴鬥笠的人坐在街角的食鋪裡。
擦得鋥亮的木桌上，放著幾個粗糙的陶碗，碗中隻剩下一些殘羹冷炙。
看守食鋪的老嫗不止一次看向兩個漢子，布滿皺紋的臉上，躊躇著幾分急躁和擔憂。
她這裡是早市鋪子，過了時間就會有衙役來巡視。如果誤了收市的時辰，不知道那些殺千刀的差役，會給她按個什麼罪名敲詐勒索。
可這兩個人一看也不像是好惹的，自己上前叨擾了兩人，說不定也會招來一頓毒打。
哎！
老嫗偷偷歎了口氣，看了一眼街市上的春雨，隻期待它可以下得再大一些，將那些吃人的魔鬼都封印在衙門裡麵，讓這街市上可以多平靜一些。
哢嚓！
咕嚕……擼……
在老嫗胡思亂想間，隻聽重物滾動的聲音。
緊接著就看到兩人站起身，朝著街道上走。
老嫗心中一喜，佝僂著身子剛要起身收拾桌上的東西。
就見走出去的兩人又折返回來。老嫗頓時一屁股坐回椅子，臉上的愁容更甚。
“阿婆，這雨得下一陣了，走出去才發現已經誤了收市的時辰。”
“我看你這鋪子裡隻有您一個人，收拾起來可能有些困難。”
“實在抱歉，還請讓我們幫你收拾一下，省的京兆府的衙役找您麻煩。”
老嫗還沒給出回應，兩個鬥笠男子已經開始幫著收拾桌子。
這裡是早市鋪子，本就隻有幾張桌子和一些鋪開的模板。
兩人手腳麻利，老嫗想上前拒絕的時候，他們已經收拾了一半。
“二位郎君……放下，快放下……老婆子不用……”
老嫗一番推辭，擺下的桌椅已經歸位，桌椅板凳橫平豎直，連掉到地上的殘渣也收拾得乾乾淨淨。
二人做完這一切，對著老嫗露出一個樸實的微笑。
轉身走進了朦朧的雨中。
老嫗一直看著二人的身影在街角轉身，走進一處宅院，才回過神來。
身子往外走了兩步，春雨澆在她的額頭上，一絲涼意才讓她清醒過一些。
轉身回頭，眼神空洞地看著鋪子裡擺放整齊的桌椅板凳。
目光最後落在板凳後麵擋著的一角上，兩顆光滑的銀豆子靜靜躺在那裡。
老嫗身體緩慢地轉身，看向兩個鬥笠消失的位置。
老嫗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在這個早市鋪子已經三十多年。
她比誰都清楚，那個巷子裡的情況。
那是一處七進的宅子，整條巷子裡隻有一戶人家。
她的記憶中，那宅子裡王、侯、將、相換了個遍，從來沒有一個善茬。
難道……這次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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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老嫗很快搖頭。經曆過太多人情冷暖的她知道，這世道沒有好人能住進那座院子。
賈正親手推開大門，將手中鬥笠隨手丟進門房裡。
秦伍替賈正解開身上的蓑衣，將其在門房裡放好。
二人一起越過照壁，走進門廊，朝著更深的院子走去。
春草芳綠，院中雜草叢生，青石台階上遍布綠色苔蘚，給宅院增加幾分春色，也增加幾分荒涼。
見皇帝已經是五天前的事情，這些天賈正一直待在這座院子裡。
拒絕了一切想要上門拜訪的京城達官顯貴，也拒絕了皇帝幫著修葺院子的打算。
整個七進的院中，隻有四個人：他、三娘，以及三娘帶過來的兩個丫鬟。
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池塘吹碧柳，春雨催花陰。
這對賈正而言，也是難得的清靜時候。
“寨主，這幾天皇帝上朝的時間都很短。”
“壽齡侯府已經被抄家，是禦林軍統領常林帶頭做的。”
“王賢忠借走的五百無影軍現在鎮守東華門和正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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