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正殿,沿著通往前門的石板路穿過廣場,繞過城牆根那道已經看不出痕跡的斜縫位置,從南麵城門出城。城門洞裡的光線偏暗,空氣比殿內涼,帶著清晨特有的那種乾冷氣息。韓錚走在最前麵,蕭玄居中,獨孤寒殿後,三個人保持著比走路稍快的速度,一路向西。
走了大約兩刻鐘之後,韓錚的步子慢了下來。不是累了,是他感覺到丹田裡的金丹跳了一下。那種跳動很輕,像是有人在遠處敲了一下銅鐘,餘波傳到這邊的時候隻剩下最後一層震顫。
他放慢腳步,側過頭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那邊的天際線和他之前看到的沒什麼區別,灰藍色的天光下是一片連綿的矮丘,矮丘上覆蓋著一層暗色的枯草。
“怎麼了?”蕭玄也停下來。
“金丹剛才動了一下。”韓錚收回視線,“方向朝西北。”
蕭玄沒有多問,重新邁開步子。三個人繼續往前走,韓錚的步伐恢複到了之前的節奏。但他能感覺到,隨著他們向西北方向推進,丹田裡的金丹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持續發出微弱的脈動,每一跳之間的間隔大致恒定,像是一盞遠處有人用固定頻率在打信號。他走一段路,感受一段,把那種脈動的節奏記在心裡。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們走到了一處地勢偏高的土崗上。站在土崗頂往下看,前方的地形從矮丘過渡成一片相對平緩的荒原,地麵的顏色從灰褐色變成了一種偏淺的土黃色,像是被曬了很久。荒原上零星長著一些低矮的灌木,葉子的顏色偏白,邊緣卷曲著,看起來很久沒下過雨了。
韓錚在土崗上停了一會兒,目光掃過前方那片荒原。視野中沒有明顯的地標,沒有建築,沒有人類活動留下的痕跡。但他能感覺到,越往這個方向走,金丹的脈動就越清晰,像是正在逐漸靠近某個能引起共鳴的東西。
“血骨城在哪個方向?”他問。
蕭玄從背囊裡摸出一枚細長的石針,放在掌心。石針沒有指北,而是微微偏西,針尾指向了右前方。“血骨城在我們的東南方,大約四百裡外。”他收起石針,“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剛好繞過神朝的防區。如果按這個方向繼續走,再走兩天就能到混沌深淵所在的區域。”
韓錚點了下頭,邁步走下土崗。腳底的土質在土崗下方變成了更鬆軟的沙土,每一步踩下去都會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三人排成一列,沿著土崗延伸的方向繼續向西偏北走。晨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投在地麵上,隨著地勢起伏拉長又縮短。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之後,韓錚的右手邊出現了一些零散的石塊。那些石塊的顏色偏黑,表麵有細密的裂紋,切口不平整,像是被人用蠻力砸斷的。他放慢腳步,蹲下來撿起一塊看了看,石塊的斷口處顏色比表麵淺,沒有風化的痕跡,像是不久前才碎裂的。
他又往前走了十幾步,看到了更多類似的石塊,散布在一條歪歪扭扭的路徑兩側,像是在標示什麼。韓錚沿著那條路徑的走向往前看,前方的視野儘頭,地平線上有一道顏色比天空略深的線條,像是有什麼東西立在那裡。
“那是城牆?”蕭玄也看到了那道線條。
韓錚沒有回答。他加快步伐朝那個方向走過去,腳下的沙土逐漸變成更硬實的碎石地麵,那些零散的石塊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最終在路徑的末端堆積成一片散落的廢墟。
他停下了腳步。
麵前的廢墟占地不大,大約隻有兩三間屋子的地基範圍。殘存的牆根低矮,最高的地方也隻到膝蓋位置,牆體的材料是那種偏黑的石塊,表麵布滿了裂紋。廢墟正中央有一根斷裂的石柱,柱體斜躺著,斷口處有細密的鑿痕,不是自然斷裂,是被什麼東西削斷的。
韓錚走到斷柱前蹲下,伸手摸了一下斷口處的鑿痕。鑿痕的走向均勻,每一條之間的間距大致相等,像是用同一件工具反複加工出來的。他的手指沿著鑿痕摸了一圈,在柱體側麵摸到了一個凹陷。不大,恰好夠一根手指塞進去,邊緣光滑,像是什麼東西長期貼在那裡磨出來的。
他收回手,站起身,掃視了一圈廢墟四周的碎石地麵。
“周衍的鑰匙不止一把。”蕭玄在旁邊說,“這是其中一份的存放點,但東西已經被人拿走了。”
韓錚沒有接話。他看著斷柱側麵的那個凹陷,又看了一眼地麵上散落的石塊,心裡默數著那些鑿痕的走向和間距。那些鑿痕的排列方式和他在長杆第二節表麵看到的紋路幾乎一致,像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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