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聲低吼,那塊頑固的石頭終於被他從淤泥裡拔了出來。他抱著濕滑的石頭,艱難地轉身,將它扔到了渠岸上。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結果蹭上了一道黑色的泥印,像一隻滑稽的大花貓。
張大爺看著眼前這一幕,渾濁的眼睛裡,那層叫做“麻木”的冰殼,似乎裂開了一道縫。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回家,沒過一會兒,便扛著一把鋤頭,也脫了鞋,走下了水渠。
“後生,你讓開點,這活不是你這麼乾的。”
老人話不多,但手上的動作卻異常麻利。他用鋤頭將淤積的泥塊刨鬆,再用鋤背將它們一點點推到岸邊。林楓見狀,也學著他的樣子,用那把破鐵鍬配合著他,將鬆動的泥塊和雜物清理出去。
一老一少,兩個人,就在這毒辣的日頭下,沉默地,一下一下地,清理著那條被遺忘了不知多少年的水渠。
時間在汗水中流逝。
林楓感覺自己的腰快要斷了,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手上也磨出了好幾個水泡,火辣辣地疼。但他沒有停,隻是咬著牙,機械地重複著挖掘和清理的動作。
不知過了多久,堵在最上遊的淤泥終於被清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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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被阻攔了許久的、細細的水流,像是得到了解放的信號,歡快地向前湧來。它衝刷著剛剛被清理乾淨的河道,繞過石塊,卷著細小的泥沙,形成一道渾濁卻充滿生命力的水線,堅定地,朝著下遊那片龜裂的土地延伸而去。
水線越過最後的障礙,終於,一頭紮進了張大爺家的玉米地裡。
“滋……”
乾涸的土地貪婪地吮吸著這久違的甘霖,發出一陣細微而悅耳的聲響。那道水線迅速擴散,浸潤開來,將焦黃的土地,染上了一層深色的濕潤。
得救了。
張大爺扔掉鋤頭,快步走到田邊,蹲下身,看著那股救命的水流進自己的田地,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了晶瑩的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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